发现锦囊的存在时,他有怒、有怨、也有恨,可在这种种情绪的深处,又有一丝隐秘的期望——
这么久寻不到她的尸首,她又有逃跑的念头,也许她活着,只是躲起来了。
他宁愿她躲着他,也不愿她彻底死在那场劫杀里。
“她一定还活着的……”
他喃喃自语,倏地又抬眼看向李宝德,眸中尽是偏执狂意:“你说,她还活着!”
李宝德被皇帝这近似疯癫可怖的神情给吓到,咽了下口水,艰涩开口:“是,是,贵妃娘娘吉人天相,定然还活着。”
“她若乖乖回来,朕也不计较她逃跑的事。”
视线扫过桌边那个锦囊,心口那种被生生剜掉一块肉的窒闷痛意再次袭来,司马濯重重阖上眼,嗓音低哑:“从前的种种,也都不计较了……”
只要她能回来,回到他的身边,他愿与她重头来过。
李宝德看着皇帝这副备受煎熬之态,不禁想到当年被囚在冷宫的宸妃,她始终觉得她所爱之人会相信她,不会背弃她,她坐在窗边苦苦地盼,盼望着那人的出现……最后的最后,她没盼到,便也就死了心,决然地服下那杯毒酒,与世长绝。
现下看来,陛下当真是继承了他生母的一片情痴,认定了一个人,便刻进骨子里,不死不休。
心底深深叹了口气,李宝德躬身道:“陛下,喝药吧,您身体康健了,才能等到贵妃归来。”
闻言,司马濯不冷不淡笑了声:“她怕是巴不得朕早点死了。”
李宝德惊骇:“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朕现在不会死。”
司马濯端起那苦涩汤药,一饮而尽,眸光幽深道:“在见到她之前,朕会好好活着。”
要死,他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
十二月的回鹘汗国,积雪深厚,处处荒芜,雪色掩着土色,萧瑟寒凉。
毡房之内的炉火却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奶茶与烤馕的香味。
“阿绮诗,你记得多多喝羊奶,喝了羊奶,你肚子里的娃娃才能强壮,长高个!”
暖榻之上,一袭红色袄裙的伽罗公主倒了一大杯温温的羊奶递给云绾,经过两个月的学习,她也能说一点简单汉话,虽然不流利,有时还会夹杂着回鹘语,但配合着动作,以及云绾也学了些回鹘语,日常沟通倒也凑合。
“多谢。”云绾接过那一大杯羊奶,低头喝了一口。
腥膻味还是很重,但来回鹘之后,她接连喝了两个月,再加之最初的孕吐症状也熬过去,现在还算适应。
这是云绾到达回鹘的第三个月。
就如伊洛钦和依娜描述的那样,十九岁的伽罗公主犹如草原上的红日,热烈开朗而友善。
她本就对哥哥送她的晋朝老师无比期待,在见到老师是一位年纪相仿且貌若天仙的温柔女子时,心中更是欢喜,最巧的是,老师的肚子里有个娃娃,而她的肚子里也揣着与驸马巴鲁的第二个孩子。
在伽罗看来,这是何等的缘分!
“我和巴鲁都希望肚子里的是个女娃娃。”伽罗懒洋洋靠在花鸟联珠纹的软垫之上,摸着肚子,满脸期待:“我们已经有哈兀儿一个男孩了,再来一个女孩儿,我要给她取名叫阿丽佳。阿绮诗,你呢,你希望你肚子里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云绾并不像伽罗那般懒散毫无形象的坐着,哪怕小腹已隆起,她坐姿依旧保持着长安贵女的端庄与优雅:“只要平安健康,男孩女孩都好。”
“这倒也是。”伽罗撑起胳膊,吃了一大口香甜软糯的羊奶糕,又扫过云绾小巧的肚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过,我希望你生个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