恸,眼底却没有半点伤心,仿佛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一个毫无相干的陌生人——
可就算是陌生人,生者对死者也会存一分哀婉敬意啊。
云绾只得归结于,司马濯压根就没有心。
现在,这没有心的怪物坐在她床榻边,掐着她的下巴冷笑:“夫君?他与你堂姐花前月下、谈情说爱时,这世上还没有你这么个人。”
云绾目光轻闪,须臾,反驳道:“我虽是继后,但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司马濯笑了:“他如今送入皇陵,与你堂姐合葬。怎么,你死后也想躺他身边,与你堂姐抢一席之地?”
云绾噎住。
到底是个年轻小娘子,若是有的选,谁愿意进宫,谁愿意给从前的姐夫当继室!
刚入宫那会儿,她不是没纠结过,自己这般入宫,日后如何面对堂姐,如何面对永兴和大皇子——
或许是她不停地自我催眠,以及永兴和大皇子对她的宽容态度,叫这份愧疚与膈应渐渐被压了下去。
可现在,司马濯又毫不客气地把她心底膈应之事勾了出来。
原配是妻,继室也是妻,但原配就是压继室一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大不了我死后入妃陵,或是你把我化作一把灰扬了好了。”
云绾眼尾泛红地看向司马濯,只觉这人实在刻薄到极点,好似总爱看她歇斯底里的崩溃模样,语气也不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这个回答你可满意了?”
司马濯:“………”
须臾,他缓了语气:“别哭了。”
云绾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扯过被子擦泪:“你不就是想看我哭,想看我难堪么?现在又来假惺惺作甚。”
司马濯拧眉,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从前的确是想看她哭,哭得越凶越好,可现下真见她哭得这般伤心,非但没有畅快之意,反倒愈发闷得慌。
耳听得她呜呜又哭了一阵,司马濯沉眸,抬手将人按在了怀中。
云绾乍一被揽入男人胸膛,脑袋还有些发懵,鼻子也被他坚硬的胸膛撞得生疼,等反应过来,她挣扎着呜咽:“你放开、放开!”
“不许哭了。”
男人磁沉嗓音在头顶响起,那按着她脑袋的手掌越发用力,云绾都怀疑他是想把自己闷死。
事实上,她的确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拳头用力锤了锤他的胸口。
司马濯感觉到她的挣扎力气小了,也意识到不对,掌心略松开,再次低头,便见云绾的脸颊因缺氧而涨红,有气无力在他怀里喘着。
司马濯:“………”
眼底飞快略过一抹自责,他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额发:“你就不能顺着朕一些?”
云绾大口缓着气,冷不丁听到他这样一句话,简直要发笑,她还不够顺着他?
连日来他对她又搂又亲,时不时还出言讥讽,她都是能忍就忍,今日她的夫君出殡,她伤心难过,实乃人之常情,却也要被他羞辱挖苦一番——
她又不是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的面人儿,难道谁都与他一样冷血无情?
想到这里,云绾越发觉得与他无话好说,将脸偏向一旁:“我现下想休息了,皇帝政务繁忙,先回紫宸宫吧。”
司马濯眯起黑眸:“你在赶朕走?”
云绾抿唇不语,只闭上眼。
司马濯死死地盯着她莹白清瘦的脸颊,沉寂了好一阵,才语调阴冷道:“太后是得好好休息,养精蓄力,毕竟过不了几日,朕便除服出孝,届时少不得要辛苦你。”
见她眼皮抖动,他轻扯嘴角,抬手拍了拍她的脸:“歇着吧。”
说罢,他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