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动荡,吾为汝忧,寡母幼子,无所凭恃,又有巫蛊疑云,恐宗室以勤王之名行悖逆之事,天子玺印鱼符,秘宝珍藏,悉已与汝。为卿谋者唯恐未尽,然天下夫妻终有离别,吾亦力有不逮之处,亦恨寿命不永,今特未废殉葬之制,唯以当由卿断,以彰仁政,吾携汝所赠香囊,亦若卿相伴地下。”
“今毒入脏腑,命如晨露,危在旦夕,竟不能与汝相见,为一大憾,万望珍重,千秋顺遂。”
“太康二十六年秋,夫手书。”
男子前的白幕缓缓升起,露出那略显沧桑的美人。
她无书信,背后的动画却换成了《实录》中关于郑太后起居的记载。
章和十二年,文帝所宠内侍亡,至宫阙诣太后。
是日郑太后夜梦,召明帝语,母子相对涕泣,左右皆哀,翌日,遣使者洒扫拜祭文庙。
“章和十二年,郎君,我又梦见你,自从有崔郎,你已经许久未曾入梦,”那女子似乎是回忆起恩爱甜蜜的过往,声音也沉浸在往事里,更类独白,“你一向信重的内侍近来病得很重,我叫太医已经看过,他将信笺交付与我,他说,你将写与我的信稿全部烧毁,不许我知道这封信笺的存在,是以他凭借记忆抄录下来,至此才与我。”
章和十三年春,明帝大婚,郑太后归政于上,退居长信宫,颐养天年,群臣赞许太后为女中尧舜。
“阿衍是个很聪明的郎君,他做皇帝许久,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便遥隔九泉,我也希冀你能知晓,他并不曾辜负你的期许。”
章和二十二年秋,郑太后亲身谒文庙哭灵,俄而崩,薄葬崇陵。
她道:“皇帝说我仍如往昔,但我自己却知道我的身体,虽然记忆减退,记不清皇帝儿孙的名字,但夫妻相守的情谊,往日恩爱种种我总不能忘记,死后我以郎君书信为伴,聊慰平生。”
“我知死后无灵,又盼相结来世,但纵然你从不曾责怪我,叮嘱阿衍将你我葬在一起,我也不愿如此,今特来见你,愿郎君知我拳拳心意。”
她微微含泪,仿佛是文惠皇后的临终诀别,她已经安置好了一切,这个国家,她唯一的儿子、甚至是她晚年最为喜爱的情郎,最后还是忘不了她昔年的丈夫,希望见他最后一面再赴死。
相隔两岸的男女渐渐走到了一起,一同在白幕中隐去,或许他们之间的情感极具争议,文惠皇后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文皇帝,或许在他临别的书信、和文惠皇后的起居里可以窥见一二,人的缘分或浅或深,他们是彼此生命里最难以忘记的过客,如浮云一般不期而遇,又终将分离。
史书载,文帝性刻薄多疑,晚年手戮懿敬皇后,后遇文惠,甚悦之,擅宠内廷,势动中外,朝野皆惊,时人非议,以郑后为南子褒姒一类。
他从未怨恨过她,只是临终想与自己的爱人诀别,却因为郑后担心自己的丈夫忌惮主少母壮,欲故技重施扑杀她,至死不肯相见一面。
但她独断乾坤的十余年里,身边虽然不乏臣子殷勤,然而却始终不能忘怀自己的丈夫。
君主迟暮,朱颜辞镜,昔日傲视一切的君主辉煌翻页,绝代的美人终究定格在传说里,崇陵书信再见天日,距离文皇帝写下此信,已经有一千六百二十四年。
……
郑观音正想再瞧一遍方才的节目片段,却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她苦恼地按下暂停键,见到备注忽然一惊,连忙心虚关上了房门,低声接了电话:“我不是和你说,我在家的时候不要打电话过来吗?”
她谈恋爱的事情还没敢告诉爸妈,对方比自己大五岁,可是父母都希望能够相差三岁以内,学历家境都差不多的,有几分书卷气,老实些才好。
但是萧昀几乎就是完全照着这个反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