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来, 郑观音眼睛还是有些肿的。
她见圣上掀开一角罗帷要人奉漱口的茶,与亲近的内侍含糊低声吩咐了几句, 还递了一杯温水与她, 不觉幽怨地望了他一眼。
好好睡也就罢了,偏生说出许多剜心的话,上元节的事情如今也归昭阳殿管着, 她今天本来想见人的,这一双眼睛可怎么见人, 少不得要用粉遮盖一二,必要时教人离远些。
后半夜她似乎听见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皇帝还依稀说了两句不正经的梦话, 闹得她梦里都有些睡不实。
然而见圣上饮茶时的动作, 忽而又觉得周身又有那种奇妙的感觉,手臂都一软。
仿佛心虚的人都格外敏感,不许任何事物与自己的忌讳有那么一丁点的牵扯。
他的唇衔住那一点时, 她几乎魂都没了, 后来迷迷糊糊的, 御前的人进来,还伺候皇帝拧巾帕擦脸,问要不要换一换寝具。
圣上见她似乎有些娇慵无力,倒没想到别处去,只是为夜里那样讨好她而得意,不免问询一二, 关切道:“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让太医过来为你瞧一瞧?”
郑观音见他自己反而没这个自觉, 忽而狡黠一笑:“我在看郎君的喉结, 觉得动起来好看。”
圣上握住她腕, 搭脉粗诊,他只略懂一点,能瞧出大概没什么事,自然望闻问切,光看她滋润娇妩的面色,就知她安康。
只是夜里闹得太厉害,也有些对这个孩子心虚,夫妻燕好,却有点对不住这么个小人,温声道:“少胡言乱语,一会儿起身,还是教太医看看,月份还浅,别太劳累,有什么事情就挑拣几个嫔妃帮衬着你。”
她应了一声,一点也不害臊,斜斜倚在里边,就着透进来的日光,大大方方打量皇帝,手指抚过他寝衣系带,倒惹他不悦起来:“看也就罢了,不许动手动脚。”
“陛下连人都是我的,看看动动又如何?”郑观音啐了一声圣上的小气,闲适道:“旁人求我看,我还嫌污了眼睛呢!”
皇帝是最受不了这些话的人,赌气起来索性不动身,就直挺挺教她这么看,偶尔还有一两句酸话冒出来,虽正眼不瞧她,也嗅得出一点醋:“你平日里享受那些宫人舞姬时,大约觉得比朕还强。”
郑观音实在是为她嫁的这人感到头疼,有些时候气量宽宏到教人佩服,有些时候一丁点的恨也记得,君主本来就令人畏惧,就算知道那些过往,可那些狰狞伤痕头一回在他身上见着,哪有不吓一跳的。
但不看就不看,左右隔着衣裳也能看出来好的身条,她有些时候心痒痒,难怪男人会喜欢掐女郎的细腰,她也喜欢这个,只是皇帝喜欢灯下观美人,却顶多在夜里黑寂时教她摸着感受。
在一起久了,该害羞的时候下流话有一箩筐,不该害羞的时候比姑娘还忸怩。
说起话来那么硬气、冷梆梆,唇舌又是那么柔软,温热。
皇帝自己这样说归说,可是她不反驳默认,又是另外一种气闷。
其实他也问过太医,这些伤能不能治,然而太医实在没见过皇帝有这种需求,男人本来也不觉得刀伤箭伤是丑事,只嗫嚅道,即便是受伤之后精细养着,注意饮食,往后再恢复也十分困难,何况皇帝这一身的伤已经有许多年,没办法恢复到白皙无瑕。
就如一块被时光留下斑驳的玉石,质地还是好的,但那些细碎裂痕没法修复,就算是选择敷粉也是一桩浩大工程,费许多事才能遮盖一次,君王的时光金贵,又不是以色事人,不值得这样掩耳盗铃。
他那些儿子,却继承了萧氏的相貌,而无这样坎坷的过往,顶多每年出去打猎演武晒得脸黑些。
“怎么又不说话?”圣上迎上了她笑盈盈的目光,心里那口气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