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骤然发难, 这样大的气性着实将随行的官员都吓了一跳,魏继德是知晓这位贵妃出身的,躬身一礼, 正欲温声解释,却见贵妃已经搭了侍女的手,怒气冲冲向回走, 吩咐备辇往紫宸殿去。
留下他们在原地手足无措,册文还从来没有发不出去的时候。
然而更叫人惴惴不安的却不止于此,贵妃得宠且精明,绝不会教他们先告状, 这一副作派,显然是要先去找圣上告状。
圣上才在紫宸殿里见完大臣, 吩咐他们回府歇息, 然而便又有内侍急匆匆来, 请内侍监出去, 婉转禀告贵妃之事。
“娘子或许是孕中, 脾气也忒大,几位侍郎承旨都有些手足无措, ”那内侍也愁容满面,贵妃这般模样,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若是一会儿气得夺门,圣人怕是也要生气。”
万忠听见贵妃已经过来, 低声斥责他道:“贵妃才跪了一会儿,外面还冷着, 还不快去教人请到内殿, 别说教娘娘等, 若娘娘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先小心应承着,我去同圣上说一说。”
礼部发册文给嫔妃原是常态,不过宰相们又不曾署名同意,圣上明摆着也更愿意铺张些,教贵妃风光一回,礼部却似乎曲解,只在锦绣文字与正副使者规格上做文章。
无论是拘泥陈规还是有意为之,总之是没将这事办到贵妃心坎里去,只瞧贵妃是宽宏大度,还是不肯饶这一遭了。
那内侍应是,连忙回去逢迎郑贵妃,然而郑观音却不管他那一遭,一路怒冲冲地走到书房,到了门口才停步,对御前的内侍吩咐:“便说我来了,瞧圣上方不方便见我一面。”
那内侍才进去,万忠便出来亲自迎她,见那张芙蓉面上犹带怒气,也不觉心惊,担忧她气大伤身,对皇嗣不好,轻声道:“圣人请贵妃进来说话,娘娘注意着脚下些。”
圣上已经听过了昭阳殿里那一遭,见郑观音进来时眼边也有些红,向他快步趋来,连忙起身揽她坐到榻上去,声音也凝沉,“郑尚书也是你家人,这事上也不知道经心些!”
郑观音伏在圣上怀中,倒有些后悔没将那份册文带过来了,以额头抵住他肩膀,恨声道:“我知道历来嫔妃册封都只有册文,没有什么典礼,若是圣人不许给我也就罢了,何必说有,末了又叫礼部的人来糊弄我!”
她越想越气,又不耐烦在圣上怀中温存,赌气转过身来,问道:“封淑仪时圣人与宰相们都是知道的,我不信陛下不知!”
皇后的位置岌岌可危,虽然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实现她问鼎后位的野望,但是总得有些什么来彰显她与其他嫔妃的不同,若有一个如同皇后太子妃的册封礼,倒也不是很差。
她虽然疑心是皇后有意为难,但细细瞧过诏书,想想几个月前皇帝是怎么册封淑仪的,心下还不算糊涂,是以直接扔了也不怕什么,“圣人和宰相的署名一个都没有,我白白跪了好久,哪里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贵妃?”
圣上本来就不算脾气好的君主,只是对待臣子比内廷还宽容一些,闻言不动声色,“魏侍郎去传的旨,是么?”
郑观音点点头,她也听说过一些这位年轻侍郎的疑案,然而她能知道的,皇帝必然也清楚,不必在私德上多添油加醋,轻轻哼了一声:“不是说他与皇后来往甚密,还弹劾圣人为我兴镜殿,还让地方供奉寒日牡丹为我簪头,若褒姒周幽?”
昭阳殿的翻新与新建,郑观音大多满意,然而镜殿却是皇帝为了满足自己的主意,不过皇帝风流也有风流的好处,她也能同样品尝到欢愉,也没一定要拆。
昭阳殿留下的宫人们也不是全然吃闲饭,皇后自从圣驾离开长安,病慢慢也好,然而与此同时召见大臣也不避讳旁人,即便有肃王在,也偶有臣子出入皇后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