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再醒来, 已经是在熟悉的御榻上。
厚厚的罗帷密密遮灯,只有床尾的夜明珠被鲛纱蒙覆一层,光亮柔和,隐约能知道身在何处, 只是身侧空荡荡。
她倒也没有那么大的气性, 起初只是有几分装模作样, 顺着蔺惠妃的话再在火上浇一层油, 等到见势好些,或者圣上寻太医来,再苏醒过来。
然而她却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心大的人, 倒下去的那一刻颈后却被发饰硌得有些晕痛恶心,居然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被圣上抱起不知道往哪处去的时候, 就已经近乎一无所知。
圣上大约也不大会照顾一个晕厥的嫔妃,她想到朦胧中颈后悬空的那份难受,几乎欲呕, 哪怕现在也是有些眩晕, 但也有些无奈气笑, 侧身发出微微的响动。
她只是稍稍动了一下, 帘外便已经有人觉出来, 半掀了罗帷握住她手。
男子的手保养很好,只是微微有一点薄茧,郑观音想也知道, 闭着眼适应外面随之泄入的一点光亮, 低声唤了一声:“郎君, 我怎么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微微阖眼了一会儿, 才有些适应了烛光, 圣上听她声音倦怠虚弱,只掀了一点帷幔,声音轻轻:“音音还难不难受,梦见什么了?”
郑观音见圣上目光中满是柔和神色,似乎为她的身体担忧,并不怪罪生气,知道自己大约也没什么破绽,于是枕在他臂上借力,慢慢坐起来,莞尔道:“我梦见郎君生了好大的气,还砸了茶盏,但是一醒来却又完全不同,这可真是庄周梦蝶,不知周与蝶了。”
她轻声道:“我怎么不记得白日里发生什么了,好像一下就到晚间?”
圣上轻柔扶起她,低声道慢些,含笑道:“音音,那可不是什么梦,你若再晚昏一些,说不准还能瞧见朕杀人。”
皇帝的脾气虽然一向不算好,但郑观音私以为也不到直接当众挥剑杀人的地步,萧昭徽总是他亲生骨肉,虎毒不食子,他又如何下得去这个手,惠妃再恶毒,看在她生养过皇子的份上也会多少留些情面,即便是秋荔……一个柔弱且出身卑微的孕妇,圣上还不至于亲自动手。
“那郎君的意思,是说我晕倒反而是好事?”郑观音嗔了一声,嗅了嗅他衣裳的气味,“怎么不熏香了?”
圣上将她看了又看,含笑,却避而不答。
“音音,你还记不记得朕同你说,朕同你的骨血是在汤泉里……”
圣上声音都温柔了许多,“今日太医退下后朕细思回推,正好是那时节。”
他目光中满是教人怦然心动的柔和,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轻浮乃至是十分下流的,郑观音心忽然剧烈地跳起来,又羞又恼,伸出手按住他唇,“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猜测到圣上语中未尽之意,一时也顾不上别的,迟疑道:“可圣上不是说……还有十几年么?”
圣上被她按住唇齿,却轻声一笑,望着她惊疑的目光,似乎在取笑她的口是心非,他说起这些时一点也不忸怩,脸不红心不跳,近乎无赖的嘴脸,“音音也不瞧瞧郎君的辛苦,十分耕耘,难道连一分收获也没有?”
他似乎还有些回味的意思,“朕也听太医说起,汤泉是不利于夫妻求子的,但或许是因为教音音舒服远胜平时,所以才有。”
郑观音想圣上平日里想着法子与她往汤泉去,只怕才不在意汤泉到底容不容易生养,更不会问,巴不得日日都去才好。
她一下捂住了脸,万一真如此,那岂不是她晕着的时候圣上就问了太医这话?
有些事情不能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
圣上却欢喜到了极点,笑吟吟地望着她,轻声责备道:“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