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圣上的声音仅两人可闻, 然而身处御座,帝妃这样亲昵,下面的人即便不好直视, 然而要察言观色,岂有不留心的。
郑观音心都跳得格外促,下面便是泱泱宗亲贵族,还有他的嫔妃儿女,然而圣上却在这样的宴会上, 悄声问她心悦与否。
失态如此, 圣上确实是喝醉了, 明日想起来, 他这人又是心高气傲,不知又要怎么生恼。
郑观音一笑,随即又苦恼,圣上这样不能喝, 替她挡酒做什么, 还不如是她喝多更强些。
她又羞又急,可是众人面前又不能失礼去堵皇帝的口, 低声道:“心悦心悦, 圣人别说话,好不好?”
万忠在一侧侍候, 见圣上与郑淑仪越挨越近,似乎在说什么体己话, 心中也有些不好的揣测, 然而他也仔细留心过了, 圣人海量, 这一点酒理应难为不了圣上的。
然而郑淑仪的反应却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
“内侍监, 圣人醉了,”她悄悄对他做口型,稍有些为难着急,“不如便说圣人先退?”
然而还不待万忠说些什么,圣上便用力握住了她手。
“朕没醉,”圣上听到她在哄小孩子一般哄他,似乎微微有些气,简洁道,“音音,不许糊弄朕,朕心里明白得很。”
郑观音已然是冷汗涔涔,她不是皇帝,万一圣上要与她当庭争执起来那才叫麻烦,低声道:“我哪里敢糊弄圣人,真的半分也没有,只求您安静些。”
他心里若是真明白,就知道下面有不少人已经留意到御座异样,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只是圣上这时节不讲道理极了,她不敢将这样的嗔怪之语说出口,勾出什么话来可不得了。
圣上微微含笑,目光凝在她如玉面颊,平日再怎么敏锐,这档口也迟钝起来,仿佛瞧不见旁人一般,情意绵绵道:“音音,郎君也心爱你极了。”
他的声音轻缓,目光却有一种别样的坚定,热息教人心跳得愈发厉害,“你不知晓,郎君有多欢喜你。”
郑观音闻言,身形都一颤,那样当众说出轻柔爱怜的直白情话,絮絮低喃的郎情妾意,她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同她这样说过,即便是有,她也没有设想过那个人会是九五至尊。
皇帝为她读那些话本,其实不过是因为宠爱她,心里岂有不觉得腻味没趣的,私下偶尔说起心悦也就难得,道一句心肝就觉得没脸,总以为这是没志气的穷酸书生写就的东西,一个雄顾天下的君主不屑于讨一个女郎的欢心,更说不出这种教人牙酸的话。
郑观音眼中慢慢泛泪,便是眼尾昂贵的胭脂也没那样楚楚可怜的红,她的牙没有酸倒,心却有些难言的酸,勉强平静道:“圣人这话,是对我说的么?”
她渐渐难掩那一点哽咽,“明日酒醒,知道自己当着人说了这许多醉话,陛下不要迁怒到我身上。”
万忠听到了只言片语,心底已经是惊涛骇浪,连忙教人递了醒神解酒的汤饮上来,请郑观音劝哄圣上喝。
“圣人喝一口醒酒的汤,略缓缓再观歌舞,”郑观音拿起羹勺,她也知道圣上的毛病,正要先尝一口,“若是有不适,不妨就先退席。”
“朕为什么要生气,”圣上敛眉含笑,仿佛清明时候,然而只要服侍圣上久些,就知道圣上神智清明时根本说不出这种话,他按住了郑观音的手,定定道,“音音送的,不要说是汤饮,就是毒,朕也甘之如饴。”
郑观音正犯愁如何不伤体面地哄一个三十余岁的孩子,却见圣上说出这番话来,从她手中接过羹饮,一饮而尽,不觉松了一口气。
“圣人与郑妹妹说什么玩笑话呢,郑淑仪年轻,只怕是面窄。”岑华妃坐的位置也不算远,见圣上与郑淑仪亲热过分,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