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去而复返,还有些惊讶与不好意思:“观主哪一回召你去不是足足半日才放回来,怎么今日倒快?”
郑观音倒也不是小气的人,她如今哪里还有调脂弄粉的心情,不过瞧了一眼她手中动作,便坐到榻上,呆呆抱膝。
观主问她愿不愿意殉葬,她又不是在民间,自己便在宫内,怎么能说不愿意。
她的心里比煮沸的茶汤还要纷乱,咕噜咕噜地冒出许多骇人的想法,一旦山陵崩,所有的嫔妃都要殉葬,这如果是真的,圣上能再活二三十年倒也算了,万一英年早逝,她就是有了荣华富贵,也未必有命享受。
然而这话从来没人和她说起,仿佛没有这条规矩一样,也没有人会记得先帝嫔妃的归处。
“怎么了,你难不成又同观主闹脾气?”
萼华没有她这样大胆,自然也不理解她对待观主的放肆随意,劝慰道:“你也不看看,观主待你好就不必说,万一你认真惹恼了他,观主不肯举荐你,你又要怎么办?”
“不是为着观主,”她心乱如麻,心知既不情愿做观主的妾室,走到这步只怕也没有更好的路,因此反倒生出一种气恼,“是为别的。”
她对于殉葬的认知还停留在先秦时期的活人殉葬,那离她是很遥远的历史,现在落到自己身上,也难免没个主意:“我今日才听人说起,原来本朝的嫔妃,等山陵崩后都要被赐自尽的。”
这不免教她有些怕:“宗室里难道也都是这样的规矩吗?”
她记忆里小时候还见过长辈的丧礼,她家虽然中落,但是主支里仍有不少长辈养过妾室,她们似乎也没追随夫君而去,大多都是发卖或者留下守寡。
她问萼华,萼华自然更不知道,虽说她家就在北方,可要说起萧氏皇族里的事情,平民百姓那也无从知晓。
“不会罢……”萼华迟疑道,“选咱们进来的时候姑姑们教礼仪,何曾讲过这些?”
除非是见过先帝丧仪的旧人,否则这谁能晓得真假?
郑观音也不过是急于找个人倾诉,她心里面惶惶,其实已经笃定:“观主说来,想必不会有假,只是我这个人面皮太薄,又胆小得很,不敢去刨根究底。”
她前些日子一直盼着圣上驾幸道观,今日遭他这样一说,却又有些迟疑,那分心思淡了许多。
“管他呢,”萼华不知怎么宽慰她才好,她也不过就是个小姑娘,笨嘴拙舌,“反正圣上很久都没到咱们这里来了,你还未必做得了嫔妃呢!”
观主同她信誓旦旦,说圣上不日便会过来,然而又过去两三日,直到观主离观,亦不曾听人说起。
郑观音心里存了忧思,对圣上驾幸道观不再翘首以盼,反倒不觉得日子过得快,她近来跟着观主,饮食上并不少膳房的人奉承,这一回小日子走得早,才五日就干净。
她本不是一个风雅的人,然而惆怅时却也只愿意取了琴排解苦闷,观中的道士近来愈发不管她,似乎知道观主有扶持她的意思,从不来使唤她,不弹琴也是无聊。
然而这一日她才抱了琴出去,迎面却见到了春瓷。
春瓷仪态端庄,见到她竟不觉得丝毫难为情,反倒极有礼地福身道:“郑娘子别来无恙,瞧着气色是越发好了。”
她的眼神不自觉扫过郑观音怀中的琴,虽然她也不是很懂,然而看得出名贵,一个连张真人面都没见过的宫人弹这样好的琴……她都稍微有些犹豫该不该按娘娘的意思来。
郑观音还记得她当时把自己近乎挟持到西苑的严厉面庞,现在这副好面色,让她看了不觉得高兴,反而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春瓷姑姑怎么肯贵步临贱地?”
她稍后退了几步,抱琴在前,有些防备的姿态:“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