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圆凳上,沉沉睡去。
他起初一笑,继而不觉有些无奈,下榻轻轻将她颈处的系带解下,俯身将她抱起,她瞧着也丰盈,但卧在人怀中时仍然是娇小玲珑,被抱到榻上也没醒来。
圣上本觉得困意消失,然而将她小心安置在内侧后,嗅见那淡淡香气,不过多时,竟然也比平日里睡得更沉些。
黑暗中忽见光明,却是她披发素颜在镜前梳妆,侍女端来了一碗苦药教她喝。
她怀着身孕,却仍住在玉城长公主处,见人从外破门而来,并不见惊慌,搭了身侧侍女的手缓缓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安。”
袁皇后的剑上沾染了新鲜的血,踏进来时,昂贵的地毯上满是杂乱血痕。
她面若冰霜,瞥过仍在行礼的她,冷笑一声道:“果然是我见犹怜,何况圣人,怪不得这些时日都耽搁在你处,连有孕也不肯回宫。”
袁皇后作为圣上的妻子,最熟悉丈夫的喜好,他虽雄顾中原,然而自少年时起,妃妾的喜好便偏向娇柔美人。
而郑观音有孕却柔弱纤纤,眉尖微蹙,正是最惹男人怜惜的时候。
来者不善,郑观音向她身后望去,却不见玉城长公主的身影。
“别瞧了,圣人巡视京畿军防,要回来也是三日后,”袁皇后也是寻了这个空才出宫来瞧她,冷冷道,“你这个不安于室的狐媚子,攀上谢家还不够,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圣上!”
陈郡谢袁两家一向联姻最勤,泾阳长公主与她不单单是姑嫂,她想起谢家灵堂里圣上竟被这狐媚子勾得行事,气血便向上翻涌,瞧着那个明显大过三月的孕腹,微微冷笑:“谢家的孩子,你也敢栽到圣人头上么?”
比起郑观音瞒天过海,她更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是圣上默许留下来的。
郑观音闻言并不惊慌跪下,听了她许多数落,却仍旧平和:“娘娘也知,我不过是一个丧夫的妇人,圣人执意宠幸,奴又有什么办法?”
“我还年轻,谢郎早亡,我虽与他夫妻情笃,可并不情愿为他殉葬。”
年少夫妻的感情,在她心里还敌不过生死,“何况,圣人也不舍得我死。”
梦中他可以清晰看到,郑观音的唇角微勾,面露嘲讽姿态,仿佛是想起从前与他的过往,讥讽皇后为君主遮掩好色过失的可笑。
皇帝当然没有给别人养孩子的兴致,只不过是在谢家为这个郎君举办葬礼之前,他们早有过春风一度罢了。
“圣人要留你一命,这也没什么,”袁皇后瞧见她这张美丽的脸庞,几乎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然而到底还是克制住,冷笑道,“但你腹中这个孽种,谢家也不想再要,还是打了干净。”
……
等皇帝再至道观时,郑观音已经昏迷数个时辰,恶露仍然不止。
玉城长公主大约是被皇嫂的态度吓坏了,忙不迭知会了他,然而等他回来,只见到榻上形容枯槁的女子和一团微隆的血肉。
她服用了许多止血的药,却始终不见好转,等到又过了几日稍微好些,醒来见到他时,眼中却怔怔流泪许久,嗓音干得发涩,“是圣人的意思么?”
……
圣上睁开眼睛,房内没有留灯的昏暗教人觉得不适,然而听见身侧女子呼吸如常,绵长有序,才渐次平复下来,将帘帐半卷,教月光透进来,照在她半边面上。
月光皎皎,她的面庞亦柔和,且过分白皙。
不过相较梦中,更添几分朝气与红润。
他还记得,两人荒唐时她见红,太医诊脉道喜,她伏在他怀中痛哭了许久。
不是得子的喜悦,是怨恨这个孩子为什么不早来,这样她也就不必为丈夫殉葬,更不必为了活命讨好从前坚决抗拒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