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曼过得也不容易,他才是身处地狱也不想逃脱的人。克亚弯大婶还是老样子,不与海曼作对她便难受,对海曼的刁难与每天的日出日落一般毫不缺席,每一次抽鞭子的力道都大的惊人。
得益于她这般精益求精、长久不断地“创作”,海曼全身上下布满了一层叠加一层的触目惊心的伤痕,绝对能称得上是一幅旷世奇画。哪个胆子大的人瞧上两眼,都不禁吓得浑身抽搐、连连摆手、步步后退,那位可亲可爱的善心人瞄上半眼,都会潸然泪下,悲痛万分,对海曼的悲痛遭遇抱有同情。
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拜此得饶人处也不饶人的克亚弯大婶所赐,海曼走了出去。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下午,池塘、陋巷、森林等等都染上了沉沉闷闷的境况。冬天的寒冷早已过去,春天却年迈极了,清新、鲜亮的脚步迟迟不动,连几只扑闪翅膀的小燕子都不存在。
昏天黑地连成一大片,绝对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人、马与车也不作思想上的挣扎,只管急急忙忙在狭窄的小巷子里赶,一个赛一个,速度都是靠逼出来的。
让此下界之地如此惨淡的原因是黑压压的乌云与稀少的白云大军正在天空上激烈鏖战,争斗着不死不休,惨烈无比。滚烫的黑烟囱吐出的浓烟两相交错。
狂风大作,从西北方来,无孔不入,如进群的疯子任意地钻进每处地方,扫弄得树木东倒西歪,半开的窗户哐哐当当尽情伴奏;连墙上挂的玉米棒子都被剥光了黄澄澄的衣服,吹飞的火红细条围巾落了地,露出枯槁的杆子。
被吊在熟悉树上的海曼占据着谁也不想要的绝佳方位,能清晰地观望这场天空上的对决和大地上的遭殃。
即使不用眼睛看,只听呼呼啦啦的风流窜在大街小巷,席卷着浓浓黑烟的暴躁莽撞声和杂乱无章的树枝晃动的声,就知道猛烈的乌云占据着上风,成了统帅墙头草大风的黑暗帝王,尽情攻城略地,将步步后退的怯懦白云吞吃入肚。
一抹贪吃的嘴巴,乌云的肚子挺得贼大,兜着成吨的水汽与脏污的烟气,快要耷拉在了海曼占据的高大树木的顶梢,气鼓鼓的也不知道满足,只想释放着威势让地面上的家伙更长点眼,见识见识它的威猛。
风唰地停下了,平息了一瞬间,雨点子砸了下来。
天空,狂暴的黑气中时不时有紫黑色的闪电激荡。隆隆上升的浓烟满满向上腾跃。轰隆一声,雷敲着鼓震下,是一道扭曲的线,仿佛是天空裂出来的疮疤,掉下的余光就要打到海曼的头顶。
风声尖啸过后退居后尾,将其主角的地位让于雨落。满地是枯叶断枝的残骸,如同彻夜狂欢盛宴过后的杯盘狼藉。
漫天大雨一浇而下,海曼被砸得垂下了头,半眯着眼盯着树下。
空旷的中心广场无一人,寂寥的长凳子落满了吸过烟的水,坚固的大树被数不清的雨捶打着,仿佛是凌迟前的平静。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大学四年,一起走过,积淀下的情谊总有些难以割舍。
落日余晖斜照飘落的黄叶,光影斑驳,交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