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曼没有回答,因为他抗衡不了疲倦的昏睡,倒在伊旭塔的身旁睡着了。
等他意识昏昏沉沉的时,也就是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时,他感觉伊旭塔消失了,而他也不知道掉在了哪个地方。
“伊旭塔。”
海曼想轻轻呼喊,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从嗓子里发出砂砾摩擦的声响,仿佛是刀割肉一般。一声过后,海曼的嗓子也确实疼得要流血了。
这声音不小,但没有人回应。
他明白伊旭塔确实不在他身边了,一切还是只剩下他自己了,想动一动手指,却做不到,意识都还未清醒,更谈何快要冻僵的身躯。
即使陷在半昏迷中,海曼也能发现他的身体是忽冷忽热的,像被人一会拽到冰天雪地里,一会被拽到盛夏烈日下,不改变的一直是他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种情况造成海曼判断不出来他处在什么地方,眼前依旧是黑暗。从极端的寒冷中,他猜测此时还是寒冬而未迎来暖春。
等听力慢慢恢复时,他能听见些周围的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细碎的声响,如同车轮碾过树叶的噪音。他一直陪伴着这种小声音,不过是此时才发现的。
“我在火炉旁。”海曼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睫毛颤了颤。
细细听一听,确实是烧火的声响。以前,海曼坐在壁炉很多次,无聊时也曾一直看过火焰燃烧,听过细细碾磨般的声响,现在倒是能判断出来这种声响了。
“呜。”他发出了声音,因为他听到咔咔两声,感受到了冷气,猜测那是门开了。
但没有人回复他,只有脚步声和衣服的摩擦声慢慢接近他,声响越来越大。接着,脚步声停下了,衣服摩擦的声音增大。
“蹲下来了。”海曼想。
“张嘴。”一个女声发出,在海曼的耳边。
海曼顺从地张开嘴巴,女人敲了敲盘子,接着他的口腔被凉了的稀粥灌妈妈,一口接着一口,瘪下去的胃渐渐被稀汤撑大。食物滋润着他的身躯,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仿佛获得了新生。
这顿饭海曼吃的很费劲,因为女人像是第一次照顾人,每一次都灌他灌的太多,让他呛了好几口。难得的汤水也沿着下巴滑到了脖子上再到衣服上,女人没有给他擦一下,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给他灌着食物。海曼看不了时间,也没有数数,但也能感觉到女人的行动如钟表一样准时。
灌完汤后,女人起身走了,其中只说了“张嘴”一句话。
海曼在她起身后想问上一句这是在哪里,但他不能说出来,心正被寒冷所冰冻着,整部靠着心脏的身躯也仍在冰冻着。他想痛苦的哀嚎或者麻木的睁眼都做不到。
海曼心中数着数字,他很有耐心,记忆力也很好,数了很多个数字后,他能判断出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了,然后接着数,大概六个小时之后,女人再次来了,这一次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抬起勺子便往海曼口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大学四年,一起走过,积淀下的情谊总有些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