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都停在堂中舞伎身上,或垂涎三尺,或拍案叫好。却无一人理会刚刚近来的杨、杜二人。
杜沙洲轻车熟路,引着杨朝夕、寻了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当即便有眼尖的伙计、捧着两盏烹好的茶汤,半跪在两人面前。
杨朝夕正要摆手推辞,却被杜沙洲按住道:“放案上罢!再筛两碗‘石冻春’,添一盘鱼脍、一盘炙羊肉来,佐料备多一些。”
说罢又摸出十枚银铤,放入那伙计搬空的木托盘中。那伙计早便熟稔,略一颔首,便退开了去,顷刻不见人影。
杨朝夕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瞪目咋舌道:“那颖娘何方神圣?摆的好大谱!连面还未见,便已掷出去一十四两银钱啦!”
杜沙洲却似看怪物般、侧头盯着他道:“你难道不知?颖娘乃是这‘月漪楼’的花魁娘子!便说是艳冠洛阳城,也算不得夸张。若一十四两银子能见她一笑,今日便不算白来。倘若被她邀至雅舍、单独叙话,更不知要羡煞多少旁人!嚯嚯嚯……”
杨朝夕只得撇撇嘴道:“不但不知,连这楼叫什么、从前也是闻所未闻。不过小道下山,本是为四处游方,好印证书中所学。如何能将心思放在这些乌七嚼字的把戏,也只有你们中土之人擅长,驼子只好凑个数了。”忽而转念一想,又开颜笑道,“若杨兄弟侥幸夺魁,勿忘带上驼子、去颖娘那雅舍逛上一逛,今日才算是赚翻啦!”
这时,众客里一个身着紫袍、双鬓微白的老者笑道:“在座不乏精于诗文的同僚,不知颖娘今日欲出什么诗题?若是寻常五言七言,只恐难分高下啊!”
颖娘莞儿一笑、玉手轻拍,便有几名舞伎搬来七八筒银酒筹来。颖娘拈起一根,示以众人道:
“颖娘想了个奇趣之法,便是以‘琴棋诗画诗酒花,柴米油酱醋茶’十四字为令。每位郎君抽取一支,以银筹上墨字为题、吟出一首宝塔诗来。不知诸位郎君、意下如何?”
众客听她说完,纷纷笑呼“妙极”。亦有自忖诗文平平者,难免垂头丧气,却也不敢扫了旁人雅兴。
于是在众客鼓噪声里,颖娘才瞧了瞧手中银筹,见下方端端正正贴了个“花”字。于是拿给众人看罢,才语笑嫣然道:
“既然颖娘出了诗题,便打个样儿来、抛砖引玉,好叫诸位郎君先指点一番!”
众客皆笑道:“正该如此!”
颖娘再不说话。略一沉思,便抬眸清吟道:“有了!便是这般——
花,花。
院落,邻家。
着萼蕊,近篱笆。
茅檐芦舍,偎水傍涯。
林雀声声啭,山草离离发。
红牵粉缀四围,珠散玉落周匝。
枉托青鲤传尺素,空流红叶忆宫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