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晚一步,他就要昏死过去了!
在因缘镜的催促声里,阿梨踩着地面上薄薄一层积雪,在一阵吱嘎吱嘎踏雪声中来到隔壁院落。
要不是镜爷爷在耳边叨叨,阿梨还想去雪堆里滚一滚。
人间的雪看起来像一床巨大柔软的白被子,不像灵境里常年四季如春,从不下雪。
阿梨住的是冷宫边的破落院子,那地方原有她和一位老宫女,老宫女上个月托人找关系放出宫去了,之后就只剩她一人。
阿梨原以为方才那屋子已经够破了,没想到来到楚煊的院子,才发现这地方比她那还小还破。
缺瓦少檐的屋顶挡不住风霜雨雪,墙上也破了几个大洞,屋门大咧咧敞开着,不知是关不上,还是里面的人无力去关。
冷风呼啸而过,带来彻骨寒凉。
阿梨望着眼前这屋子,蹦跶的脚步慢了下来。
即便用她核桃大的小脑袋瓜去思考,也知道这地方住不了人,人呆在这里面会死的。
她现在的身体,就死在一场风寒中。
阿梨想到仙界里的岚华帝君,她见过他征战魔族时的情景,一袭白衣统领万军,只背影都那样高不可攀、令人畏惧。
哪怕他灵魂碎成无数瓣,失去记忆变成凡人,落到这般任人欺凌的境地,阿梨依旧有些怕他。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小动物的本能,让她天然惧怕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
阿梨站在屋门口踌躇不前,被因缘镜催了几声,才小心翼翼探出一颗小脑袋,向门内张望。
屋内并不昏暗,破损的屋顶漏下天光。
一面没有洞的墙边摆了一张拨步床,床前放了一扇破旧的屏风,应该是用来挡风的。
只是那屏风也破破烂烂,边框都裂了开来。
从裂开的缝隙里能看见床上一抹白影,白色的袖袍耷拉在床沿,拖拽到了地面上。
一道压抑不住的闷咳声突然传来,随后是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透着虚弱的无力:“是谁?”
寂静的雪夜清晨,万籁俱寂之中,这一声极具穿透力。
阿梨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因缘镜:【小阿梨,别磨蹭了,快去呀!】
阿梨一个劲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是岚华帝君,这不是岚华帝君,三遍过后,小猫咪终于克制住了内心的紧张。
她端着茶饼碟子,踮着脚走进屋内,绕过屏风。
床上躺着的人霎时闯入眼帘。
那是个面貌十分俊美的男人,眉目深邃、挺鼻薄唇,一张脸好看地出奇。
只是天气太冷,他又穿得单薄,身上盖着又薄又旧的被子,肤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显得格外孱弱。
看见阿梨,男人浓眉深深皱起,眼皮没力气似的向下耷拉着,神情冷淡疏离:“你是谁?来做什么?”
一看清他的脸,阿梨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与岚华帝君并不像。只要不像岚华帝君,她就一点也不怕了。
阿梨步伐轻快地走到床边,蹲下身,与床上的男人对视。
“你是楚煊吗?”她眨巴着大眼睛问。
抛去惧怕的小猫咪一下子变得胆大包天起来,她好奇地打量他,从他的头发到他的眼睛再到他的嘴巴,活像这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
楚煊眉心微微一簇,他认识这个小宫女。
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宫女住在隔壁院落,他们曾见过一次。
楚煊微微眯起眼,哑声道:“是我,有什么事?”
他正在发热,浑身僵冷麻木无法动弹,头脑里则是一片滚烫昏沉,看人都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