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用右手?”苏绥忽然问他。
顾屿安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受到的是什么程度的创伤,还能不能再握住画笔,他其实比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都要更加明白。
或许会产生遗憾,但这样的遗憾跟永久的失去了苏绥相比,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曾经用你换了理想,现在,我想把理想还给你。”
画画就是顾屿安毕生的理想,他曾为了这个理想奋不顾身,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苏绥——
从前确确实实,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后悔了。
“所以你后悔了,就要不顾别人有没有心理负担,随心所欲的清空自己的心理负担?”
苏绥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除了嘴角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笑意。
他知道,自己这种时候不应该说这种话,应该尽可能的顺着顾屿安的话,免得又刺激到这位刚刚才“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的病人”。
可苏绥明白,他做不到。
“顾屿安,事实上,你仍旧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顾屿安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远不比上心里的。
他哀哀切切的抬起头,看向苏绥。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既然做了选择,就要尊重你的选择,这才叫负责任。”
苏绥也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其实冷冷的,并没有顾屿安所想的什么温暖、什么明煦。
苏绥即便是太阳,也早就不再是他的太阳了。
“你以为割腕自杀,就是在对我负责?”
苏绥摇摇头,代替顾屿安回答了:“不是的。你朝令夕改断送自己的前途,是不负责任;你要为了我自杀而不考虑我的心理负担,是不负责任;你毫不在意、漠视自己的生命,是不负责任。”
“顾屿安,”他喊他的名字,声音还是清脆好听,和顾屿安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你不是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
“对不起。”
“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
“对不起。”
“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没有理想,也没有爱情,但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
“对不起。”
“人的一生中,会做出无数个选择,无论对错,你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对不起。”
“我原谅你。”
随着这一句原谅,顾屿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无比的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随后便是压抑着的、让人揪心的抽泣声。
“我走了,”苏绥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你多保重。”
他转身离开,在顾屿安模糊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顾屿安的生命。
从此以后,顾屿安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叫苏绥的人了。
他曾经来过,披星戴月的奔向他,少年人的勇气足以叫任何人惊叹;
他如今离开,往后余生,星光失色,明月黯然。
顾屿安耸动着肩膀,在无声中哭得撕心裂肺。
他咬紧了嘴唇,任凭咬出了血,传出一阵一阵的剧痛,也绝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顾屿安想让苏绥没有心理负担的离开他,即便到最后哭得眼泪完全模糊了视线,再也看不清那道清瘦的背影,也自始至终,没有等到一个拥抱。
苏绥于顾屿安而言,就是最重要的原色。
他的离开,带走了顾屿安生命中的所有色彩。
自此之后,顾屿安再也不能拿起画笔。
*
从顾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