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尸骸曾经是她摆脱不掉的梦魇,她天真地以为重生之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想到命运是如此的不可抗拒,不论中间经历了什么,它依然将它最残酷的结果呈现在她的面前。
黄明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起来,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她站在“太平间”三个大字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眶却始终干干的。
已经作古了的沈云芳慈爱的声音还响在耳畔——明月从小就爱哭。
她从小爱哭,是因为知道会有人哄她。现在,哄她的人都不在了,她哭给谁看,又有谁会真心心疼她?
从此以后,她宁可流血也不愿意轻易流泪了。
“小姐,这儿是太平间,你是不是走错了?”一个有点年纪的护工从门后闪了出来。
“我来找人。”
护工呵呵笑,拍拍自己身上浅咖啡色的工作服,道:“我这儿只有躺着的人,没有站着的人——除了我一个。”
黄明月知道太平间的护工长年累月地和尸体打交道,已经模糊了生死的界限,说话也不会那么注意。
“凌晨是不是有一场车祸?”
“是啊,啧啧,听说又是黄泥车造的孽。”护工没人可说话,一逮着人话匣子就打开了,“撞得可狠了,大奔整个儿的车头都装没啦!这一路上120倒是没耽误,可是人半道上就没气啦!你说这不是……唉,阎王让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
黄明月认真地听着,只觉得脚底有些发软。
护工又道:“死的是个年轻人,才二十多岁,可惜了!要是七八十岁的也就算了,反正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棺材里,倒省了那些病痛的折磨。你不知道,这人撞得已经不像是个人了,我老徐在太平间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车祸什么惨案没见过。可是抬着那具遗体的时候说真的还真是有几分怕呢!”
“人呢?”黄明月觉得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护工飞快地看了黄明月一眼:“那年轻人是你什么人?”
“是我弟弟。”
护工同情地看了黄明月一眼:“我就说呢,怎么人送来了也没个亲人过来看看的。”他踌躇再三,又道:“不过,小姐我劝你还是晚点来吧,我怕你看了受不住。已经请了遗体化妆师,恐怕等会就过来了。这遗体化妆师有经验,再破损的遗体也能给他修补得好好的!记得前年有个老太太被黄泥车削去了半个脑袋,也是他……”
“哪个房间?”
护工愣了愣,看着黄明月可以媲美死尸的惨白的脸颊,伸了手指头朝里头点点:“今天就你弟弟一个,还没有别人呢。”
黄明月点点头,便往太平间里面走去。
T城中心医院的太平间是一层雪白的平房,虽然周围也栽种了绿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一靠近这里便觉得冷飕飕的。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毫不留情面地直冲鼻腔,黄明月却毫无感觉,她的目光被房间正中那具蒙着白布的遗体紧紧地攫住了。
黄明月一个踉跄。
前世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听到黄明川的死讯,还穿着露肩晚礼服的黄明月急匆匆地披了一件外套赶到医院的急诊室。急诊室里除了满眼的白,便是炫目的红。那是黄明川的年轻的血液,黏稠的就像是红色的油漆,将急诊室的地面泼洒成淋漓斑驳的红色。
黄明川了无生气地躺在急救床上,各种急救的仪器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撤下。他的脑袋模糊成一团,五官因为剧烈的撞击被重新胡乱组合在了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