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斋衣跪在灵前,整座公主府敛声屏息,肃穆哀悼。
“吾儿令宴……”尖细的女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赶到公主府的霍贵妃拍着棺木,泣不成声。
霍贵妃虽非邕国公主的生母,却养育公主多年,无血缘胜似亲生,皇帝怕她伤心,将令宴病薨之事瞒住一些时日,直到棺椁入京才惊闻消息,在同庆公主的搀扶下跌撞着赶过来,哭了一阵,伤心太甚,晕死在堂上。
侍女将霍贵妃扶进偏室,擦脸喂水,霍贵妃清醒后,双目有些呆滞无神,近身的侍女宽慰几句,劝她保重身体。
霍贵妃戚戚哭道:“陛下这不是逼死三娘吗!”战将如云的朝廷为何偏偏要派一介女流北上御敌,令宴还年轻,连子嗣都未来得及留下,便要在冰冷的地下长眠。每每想到此处,霍贵妃悲愤万分,更加无法谅解皇帝的决断。
令宴年幼被迫离开生母,但这个养母对她却是真心实意。
听着隔壁的哭声,元灵均慢慢垂下头:“她在临终之前,交代过哪些事情?”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涨得通红:“公主那时尚无意识,最后只说过一句话,公主说:‘六娘能做的,常山王不能做。’”
他是公主身边的副将,也是公主弥留时唯一拜托过的人,公主要求他务必转达这一句忠告给常山王。
竹树不会开花,河水不能倒流,姊妹冰释前嫌的那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了。
元灵均恨令宴的不辞而别,也怨恨冷血无情的帝王家,如果没有皇帝的谕令,令宴还镇守在西南,怎会死在凄凉的北塞。难道这就是皇室子女被诅咒的命运吗?元灵均终于伏地大哭。
霎时,隔壁的哭声随之附和,悲伤的气氛充盈在公主府的每个角落。
公主生前最放心不下她的妹妹,如公主能看见此番情景,必定感到欣慰。跟随公主行军多年的莽将军也默默垂下了眼泪。
哭了一阵,霍贵妃逐渐止住哭声,让自己的心腹侍女去宽慰那人几句。有几人会真心地为她哭呢?能为令宴之死感到悲痛难过的人定然是受其恩惠的人。
侍女到了隔壁房门外,叩门三响,轻声询问里面的人:“妾人受主人之托冒昧问候,娘子在此啼哭,为何如此悲凄?”
屋内的哭声止住,传出少女的声音:“生死离合乃是人之常事,本该平常对待。然,堂上乃吾胞姐的牌位,叫我如何不伤悲。”
侍女将原话传回,霍贵妃便已清楚对方的身份,更是悲不自胜。
秋意萧瑟,人显得渺小,人生更是寥落无依。
元灵均红着眼睛离开偏房,独自走到一处栽满秋海棠的院落。
大片海棠花木下两个小童来回追逐嬉戏,他们纯真的笑容和堂上故作哀穆的脸对比鲜明。不多时屋内走出一位妇人,左顾右盼,训斥了孩子们几句,慌慌张张地把他们带回了厢房。元灵均也快步离开此地。
多么天真的孩童啊,真让人嫉妒。元灵均和令宴也有那样美好的岁月,即使无法常常见面,血浓于水的情谊都不会随光阴变幻而搁浅。归宗那日,父亲赠她一匹玉顶乌骓马,令宴也喜欢勇剽的良驹,但玉顶乌骓仅此一匹,她忍痛割爱转赠给令宴,好鞍配骏马,骏马当配英雄,令宴骑着玉顶乌骓纵横南北,声名大噪,短短三四年便成为了南朝妇孺皆知的巾帼英雄,百姓心中的救世主。
所向披靡的将军公主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秘,貌合神离的婚姻,忍气吞声的成全,她终生至爱的驸马李慈铭长跪在灵柩前,泪水潸潸。
他身旁的总角小童也在不停地拭脸,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着,泪涕横流,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