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昨日寺庙中那人的身份, 穆空青还真没猜错。
“我家与她家乃是世交,她也不算是罪奴。”
张华阳低声道:“她家被抄没的事,大伙儿都知晓是受了牵连, 无妄之灾,所以才叫她在教坊司中长大, 还活到现在。”
张华阳平日里瞧着再不靠谱, 那也是大家教养出来的孩子。
关键之处一字未提, 但却只用三言两语,就将于他们二人而言最重要的事说清楚了。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一个尚未成人的小姑娘进去了,还全须全尾地在那儿活了许多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那女奴偏偏做到了。
可见她不仅是身上本就没有什么罪过,最重要的是, 这些年来是有人在护着她的。
这也是张华阳在知晓自己可能暴露之后, 第一反应是要挨父母的揍, 而不担心自己会因触犯律法而受惩戒。
穆空青点点头,示意张华阳继续。
张华阳又抓抓头发,看着很是苦恼的模样, 约莫是在心中想了许久措辞,好半晌才开口:“这事, 其实我同几个朋友一起做的。”
开了个头,后面也就顺着说了:“我只负责一时兴起外出游学, 然后在游学时再意外途径此处——给她送些食水衣物, 后头还会有人从那儿路过, 再将她稍走。”
穆空青:感情你们这还是团伙作案?
不过团伙也好,人多了, 怎么都能有两个靠谱的吧?
说完, 张华阳便叹道:“空青, 我可是将实话都同你说了。余下的那些,是当真不能说出来的。”
不能说出来的无非就是那庙中女奴的身份,还有主导者以及其他参与者的身份。
这也不用张华阳明说,穆空青只需稍一揣度,便能将这件事的参与者们的身份捋个大概。
同张华阳和他家的世交都有交情的,八成也是些大家子弟。
家中都有权势,但他们本人却还未到掌权的时候,因此没法儿直接将人从教坊司中捞出来,只能折腾出“逃奴”一事。
到时候这人是抓回去了,还是直接死在路上了,还不是底下人一句话的事。
谁会在意一个逃奴的死活?
穆空青稍微捋了捋思绪:“所以,你们费这么大劲儿将人弄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华阳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估计是这个原因直接涉及主导者的身份。
穆空青也不为难他,干脆换了个问题:“她背后之人既然能护住她这么多年,那为何不直接让人假死?这不就一了百了了?”
能叫人好好在教坊司里长成,那女奴的身边就不可能没有对方的人。
直接在教坊司里死个女奴,那不是比死个逃奴更简单的事?
张华阳被问住了。
这事儿……还是没法答。
穆空青看张华阳一脸被哽住的表情,心说该不会你们压根没想到这一遭吧?
一个由世家子弟组成的小团伙,居然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传说中的家学渊源精英教育呢?
张华阳觉得穆空青看他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张华阳自觉刚刚做成一件大事,立时便有了一种“不堪受辱”的感觉。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是我们没想到,只是……那是他父亲的人手,我们又插不上话。”他话语中虽有些忿忿,但也没忘了压低声音。
哦。
穆空青恍然。
原来护着对方的人是父辈的。
而将人捞出来的却是一群小辈。
小孩子组团闯祸啊。
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