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恕呼吸急促, 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崔道妩。他想不通到底哪里错了,这个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女儿竟然会公开背叛于他。他沉声道:
“妩娘,你不要被他人收买。替人伪证, 诬陷于阿耶, 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我最骄傲的女儿,告诉阿耶,都是谁给你准备的那些伪证?”
崔道妩这才终于淡淡瞥了他一眼。可她眼底却只闪过一丝恨意,转瞬又化为乌有。
从她被逐出宫开始, 他就视她若弃子, 她如从云端跌落泥潭。这才看清自己曾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是多么脆弱易碎。
他对她,从来只有利用之情。
崔道妩又伏跪下去,坚定道:“臣女所言,字句属实。”
“所有书信证据,皆是于父亲暗室之中所获。”
崔恕怒不可遏, 忍不住剧烈咳嗽着,最后竟喷出一口血来。
他知道, 他书房暗门后中的那些证据皆是铁证如山。可他辛苦筹划了这么多年,又如何会想到, 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他的亲生女儿所背叛!
“咳咳,咳,你这逆女——”
裴神玉道:“右相身体不适。来人将右相带下关押,留候三司审判。”
立即有金吾卫上前, 半拖半拽将崔恕带了下去。
天子眼底沉沉, 如泛剑器冷光。
“朕已看过所呈证据,一一确凿无误。右相罗织罪名, 抄家之物瞒不上缴, 敛财而为谋反, 其罪当诛。
“而符家连坐之案,为先帝所误,崔恕所害。确实蒙冤无辜。”
裴神玉御笔一挥,沉言:“符家,可以平反。”
裴风酒眼底浮现一丝动容。而时隔多年,符婴也不禁眼眶泛红,他叩首殿前,沉沉叩了三个响头。
“草民替符家阖府,叩谢陛下恩典。”
朝堂之上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仍处于余惊之中。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转眼之间,崔相就如大厦将倾。最为震惊失措者,则尤为平日里蒙受右相恩惠,为犬马驱使之人。
然而崔道妩竟仍有话要说。她又道:“除此之外,妾身还有一人想指认,那便是乐平长公主。”
裴神玉沉然道:“长公主所犯何罪?”
他当然知晓一切,此话,也不过是为了让崔道妩引出下文:
“长公主曾与妾身密谋,想要加害贵妃。更是暗中为异教头目传递信息,危及社稷。妾身有长公主的信物字迹,妾身与婢女晚华皆可为人证。”
她在被崔恕摧毁了所有心性之后,乐平长公主再次想要以她为棋子的举止,只令她心生寒意。
乐平长公主,就仿佛是无形的幽灵,潜藏在所有的阴谋之后……
群臣哗然。
很快,裴素月也被人带上朝堂,美人神情淡淡,仍然秉持着一位长公主的骄傲与尊严。
可龙椅之上的男人薄唇轻抿,却仿佛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神祗。他眼神凌厉,仿佛已于无形将她挫骨扬灰:
“乐平,你有什么要解释?”
裴素月心中苦涩一笑,昔日她还曾得他一声皇妹之称。可如今,也不过是冰冷的乐平二字。
“乐平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她本以为明萝梦是如此身份,已足以让所有人都放弃她……可没想到,对方还是拥有了她所最希冀的一切。
君王偏恃的宠爱。
不过成王败寇,她赢了算筹,却输了人心。想不到崔道妩这个昔日的跳梁小丑,也竟会物极必反,有这样一面。
人心难测,她早该知道。
“将乐平长公主一同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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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崔家,裴神玉也作了一番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