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间却变成今日的景象,谁也没说话。
精疲力尽的谢灵玉继续步上台阶,往堂中走去,沾在衣摆上的雪渐渐融化,把鲜血带下来,随着她的走动,身后拖着一抹暗红血色。
她低声道:“父亲,王珣原来跟我商量,开春来接我,顺道来盛京探望您,他知道这些年他做得不好,怕您心里不喜欢他,每次进京都要同我商量很久。”
谢照仍是端着那盏凉了的茶,“别多想了,回去吧。”
“祖父和我说,这并非我们的错,我想祖父说的是,世事无常,人人皆有不得已。”
谢照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会好起来的。将来父亲可以为你挑选一个更般配的丈夫,忘了今日的事,回屋去吧。”
“父亲,我们在您的眼中,是一颗颗的棋子吗?”
谢照没了声音。
谢灵玉继续道:“您想拉拢青州,就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当发现对方不遂心意时,您就推倒一切重来,所以我在您的眼中,是交易的筹码,是一件贵重的礼物吗?”
“你是我的女儿。王珣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喜欢他,我才将你嫁给他,我心中从来都盼着你们两人好,是他没有好好地珍惜你。”
“错了,父亲,不是他没有珍惜我,而是我害了他。那年夜宴我若是没有喊住他,他不会一生为难,我让他在困境中进退不能,到死都背负着一个好色背主的罪名,为了不辜负我,他已经付出了一切。”
谢灵玉重新平静下来,“我对不住他,我将他害成这样,如今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污蔑,晋河王氏数代人战死沙场,子孙却落得横死街头的下场,我感到生不如死。”
“父亲养育你十数年,供你锦衣玉食,无微不至地照顾你,你今日轻易说出‘死’这样的话,当真不觉得自己不孝吗?”
谢灵玉眼角有微光在闪烁,“父亲,一人之心,也是千万人之心,王家人也是活生生的人,西武桁下死的也是别人家的孩子,王家先祖浴血沙场,他们在天有灵见到子孙被屠戮,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是王家人走错了路。”
谢灵玉在这一刻望着无动于衷的谢照,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她低声道:“走错了路?忠君爱国是错吗?诚心正意是错吗?您告诉我,什么路是对的,什么路是错的?还是说天下人皆为您的棋子,一切违背您的皆有错?”
谢照合上手中的茶盖,心中无声叹息,“你是我的女儿,你要比常人懂事,听从家里的安排,从小到大,父亲从未亏待过你,我只会给你更好的。”
谢灵玉摇了摇头,“您觉得王珣不够好,不够百依百顺,我却觉得他无可挑剔,世上再也不会有王珣了,千万人也不会是他。”她说完这一句,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谢照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谢灵玉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抬手将头上的珠钗、白色绒花一样样地摘下来,又脱下耳坠、手环,她伸手解开衣带,将沾血的外套脱下来,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赤着脚往外走,没有再回头。
谢照看着那洒落一地的东西,胸口微微起伏,凝神良久,终于忍不住闭了一瞬眼。
庭院外站着的两个少年安静看完全程,谁也没说话。
桓礼右手臂一动不动地支着墙壁,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谢灵玉的背影,昏暗的雪地上一行带血的脚印,他似乎有点懵了,慢慢眨了下眼睛。一旁笔直站着的谢珩则是转头望向大堂,天色已经很暗了,雪下得又迅疾,视野漆黑一片,他看不清高堂之上的谢照,谢照也望不见站在雪中的他,但在那一刻,谢照仿佛察觉到什么,忽然睁开了眼,父子俩隔着浓郁的黑暗对视着。
谢珩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