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句话, 风辞的神情却沉下来。
他抬起头,试图从裴千越脸上找到丝毫玩笑的意味,但是没有。
裴千越这句话说得极其认真, 分量也极重。
风辞注视他好一会儿, 才淡淡收回目光:“荒唐。”
“是么?”
寒风吹乱了风辞的鬓发,裴千越抬手替他理了理, 指尖从额前滑到耳后, “主人觉得哪里荒唐?”
“哪里都荒唐。”冰凉的手指在耳后流连不去,风辞知道他是故意的,不去看他, “所以在你心里,小狐这样耗费几百年的修为把自己困在幻境里不值得, 应该修炼报仇再陪它主人一起死, 这才值得?”
裴千越竟还笑了下:“哪里不对吗?”
风辞:“你这样做,与它的决定有什么区别?”
他认为小狐狸这样做不值得, 就是因为妖族寿数长久, 它不该将自己困在幻境, 困在这些旧事里。何况幻境迟早有一天会被打破, 到那时候, 它同样什么也得不到。
裴千越倒还好, 直接给了他一个更荒唐的答案。
就不能有个为自己而活的选择吗?
“而且你这——”风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对方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垂。
风辞:“……”
这人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放肆了?
那只手还在他耳根把玩,风辞忍无可忍, 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再闹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裴千越毫无底线道:“知错了。”
……认错倒是特别爽快。
风辞松开手。
“不过……”裴千越顿了顿,“我们本来就到了。”
话音落下, 风辞只觉忽然脚下一空, 身体直直往下坠落。人在遇到危险时, 会本能地抓住身旁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哪怕风辞会御空法术,也很难阻止自己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裴千越,还没碰到对方,却对上了一张含笑的脸。
下一刻,他伸出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耳畔响起一声低低的笑。
风辞:“……”
无不无聊?
幼不幼稚?
吓唬他很好玩???
寒山寺就在姑苏城外不远,裴千越御剑不过须臾便能到达。他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带着风辞落到了姑苏城外的树林中。
裴千越搂着风辞缓缓落地,在他耳边含笑道:“主人别怕,我们到了。”
风辞冷笑。
他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推,把人推得一个踉跄,撞上了路边的树干。
树叶簌簌落下,风辞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主人。”裴千越连忙追上去,伸手去拉他,“是我错了。”
风辞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裴千越道:“但我觉得主人方才说得不对。”
风辞偏头瞥他一眼。
“那只狐狸不敢面对故人逝去,宁愿将自己困在假象中,说到底,不过是懦弱胆小罢了。”裴千越道,“但它这样只会是一时的。”
风辞:“怎么说?”
“因为时间能淡化一切。”裴千越淡声道,“那小狐狸总有一日会恢复记忆,可到了那时候,仇恨、痛苦、甚至与僧人们相处的记忆,都早已被时间消磨。主人真以为,到那时,他还走不出那幻境吗?”
风辞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他知道裴千越是对的。
就像当初,他曾极度厌恶与魔族的战事,厌恶被天道驱使,厌恶死亡与仇恨,甚至不惜逃离这个世界。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东西早已变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