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只在靠近帘门方向点了微弱的烛火,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置身黑暗中的人，静寂的看她自外头阳光中走来。
“主子爷。”
时文修心乱如麻的在案前站立，既心系外头被打的不省人事的葛大瓦他们, 又因娟娘逃跑的事而愧疚不安, 千头万绪, 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说起。
“你昨夜几时过来的。”
正待她斟酌着语句想要先替葛大瓦他们求情时, 忽然听得对方没有情绪的问声。
“天刚擦黑。”她抛开其他思绪，先回他的问题：“大概是酉时二刻，到酉时三刻左右。”
“你来时, 帐内还有何人。”
“来时并无人在, 只待了会, 马先生方过来。”
他静看她一会，“谁先离开？”
她点头：“近乎前后脚离开。”
帐内再次沉寂下来。
禹王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到了远处的矮柜上。
盒子的位置被人动过，锁扣上他做的标记已有过移动, 无不说明盒子被人打开过。
昨夜他离开的那段时间，进帐的，只有她跟马英范二人。
“对于昨夜，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时文修首先想的就是娟娘，一时间痛恨与悔恨齐齐交织, 声音就带出了涩意：“昨夜出了军帐我遇上娟娘，她冷不丁表现异常，我……”
“不必说了。”
他直接出口将她的话打断。
她大概不知, 昨夜她们谈话中涉及的龙璧二字，不巧被巡逻路过的士卒远远听到, 即便听得模糊, 但既能听到这二字, 便足矣说明问题。
黑暗中的他，慢慢闭了眼。
那细作所接触的人中，除了低等士卒，便唯有她。
低等士卒中有没有那边的细作，尚在排查，至于结果如何他也不甚在意，毕竟下等士卒接触的消息有限，更何况是军帐内的消息？
况近些年来，那娟娘主动的接触人，唯她而已。
“昨夜唤你来此的士兵，你可还记得是哪个？”
“并不认得，我从未见过他。”
“形容下其身高体貌。”
时文修遂努力回忆着。昨夜那来传话的兵卒她也没多注意，只大概看过两眼，隐约记得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中量身材，偏瘦些，是个容长脸……再就没了。”
他沉沉暗暗的看她。
他很想信她，可最终发现，他更愿意信的是从前丧失记忆的她，而不是眼前这个，可能想起往过一切的人。
“出去罢。”
“主子爷，葛大瓦……”
“出去！”
时文修仅被寥寥问了几句后，就被赶了出来，明明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却不让她说下去了。
出了帐后，发现葛大瓦他们已经不见了，急急问过鲁泽后，得知他们被抬下去医治，整个人不由如释重负。
离开的时候，她回头望了眼军帐的方向，面有苦笑。
早知道会遇到这一些列的事，昨夜她说什么也不会过来的。本来是想着，在这大军班师回朝的最后时日里，她能不得罪他是不得罪，怕节外生枝，她这方依言过来，哪里想的这一念之差，造成了现在这般难堪的局面。
刚才在帐中时，她又何曾没听出他话里的怀疑。
说来也是，当初刘老汉找了她，现在娟娘也找了她。换作谁，都免不了怀疑她的身份。
她有几瞬确是怀疑过是原身的问题，可随即又摇头否决。毕竟这二人，可是她后来才认识的啊。他们刚开始见她时候的陌生眼神，分明是第一回相见，她分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