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多快乐,亡妻早逝,女儿的姻缘也不幸福……想想真是愧对九泉下的那人。临终时纪老爷便交代了,那些金银俗物不必往他这儿送,他也懒得要,得闲时喂他喝杯水酒、陪他说说话就行了。
看似是自嘲般的笑语,楚珩却从中品出一丝凄凉,看来老爷子最牵挂的、最不放心的还是女儿,才会特意要她时不时来报个平安,只可惜生死两隔,纵使纪雨宁如今已脱离樊笼,老爷子却再看不到了。
思量间,楚珩已是轻车熟路跪了下去,又整整齐齐将酒菜码放在青石砖地上,响亮地道:“爹,小婿不才,来看望您了。”
纪雨宁拦都拦不及,堂堂君王行此大礼,还好老爷子是早就过世的了,否则岂不折福?
眼看楚珩还要声情并茂发表演讲,纪雨宁一手抱着娇娇儿,一手便拉了拉他的衣襟,“行了,快起来吧,我爹又不认得你,谁要你装熟?”
楚珩不好意思地搵了搵眼角,“我是想让咱爹放心将你托付给我,总得有所表示吧?”
纪雨宁道:“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方才这么一跪,也算是给我爹送了见面礼了,还嫌不足?”
楚珩的意思,是想找人将墓园扩建,虽不能逾制,但这样寒酸看着总是不妥,纪雨宁忙道:“罢了,我爹就想安安静静躺着享点清福,你还给他添乱,就不怕他半夜三更来骂你?”
楚珩虽不大信服神怪之论,但老丈人却是得罪不起的,经纪雨宁如此一说,浑身便有些发麻,忙对着石碑作了两个揖,老老实实道:“小婿冒昧,以后再不敢了。”
纪雨宁唯有暗笑,再看娇娇儿,由始至终都是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虽然不大懂得,却也极力配合大人们的气氛——真是天生的人精。
从墓园回来已近黄昏了,正要回行宫暂歇,楚珩忽一眼瞥见不远处的集市影影绰绰挂着灯笼,在浓黑的夜色下如同地上星辰。
纪雨宁想了想,“今日仿佛是女儿节。”
女儿节也有赏花灯的习俗,虽不及中秋元宵那样流传甚广,可对于难得出一会门的闺中女儿来说,亦别有乐趣。
楚珩立刻来了兴致,“朕去为你买几盏灯笼,你想要什么样的?”
他还没陪纪雨宁逛过花灯会,难免有些跃跃欲试,早两年倒是有机会,可惜让楚珏占了先,还当了一回英雄救美的护花使者,皇帝想起来都耿耿于怀。
纪雨宁看他仿佛要将民间风俗一一尝遍,只得成全,“我要一个小兔子的,再给娇娇儿带个老虎灯笼,就差不多了。”
她自己则抱着孩子在树下等候,集市上人太多,怕娇娇儿被人擦着撞着,至于此地——横竖她看上去已是成了婚的妇人,不至于有人来讨嫌的,再不济,也还有暗卫从中保护。
往来穿梭的皆是些青年男女,或谑浪笑敖,或仪态矜持,皆可看出小儿女情状。纪雨宁不自禁地记起旧事,她甚少回忆十六岁那晚,因它极大地改变了她的一生,原本是该感到难堪的,然而隔着这些年的辛苦路往回看,纪雨宁却惊奇地发现,她最怀念的还是那段时光。
以至于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上前搭讪时,她竟未第一时间察觉,但纪雨宁也无畏惧,只坦坦荡荡道:“阁下看不出我已有家室了么?”
她梳着妇人头,还抱着孩子,再怎么看都不像黄花大闺女。
为首的那人面相风流,却兀自笑着,“小娘子孤身在此,莫非是新寡,又或者被夫家赶了出来?当然也无妨碍,只要哥哥我一句话,保准你们母子吃香喝辣,享尽荣华,你肯不肯?”
纪雨宁心想世道真是不一般了,她这样的还颇紧俏,此人看着倒还有些乐善好施,只是言语轻浮,令人不喜。
正想着该怎么避开才好,便听到一阵尖锐的痛呼之声,却原来楚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