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任。她走进殿来,神情恭肃地向他下拜。
他说:“你从前是尚宫女官,朕知道你。”
“阿鸾……”楚稷梦中呓语出声,一股冷汗自额上沁出。梦中的画面那般真实,令他即便睡着,也意识到了些事情。
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她走向他,他们一起说笑、一同避雨,他在她生病时去探过病,她也在他生病时急得哭出来过。他不知她什么时候走进了他的心,却禁不住地深陷其中。他什么都可以说给她听,在一切他需要她的时候她都在,好像日子就该是那个样子,好像日子从来都是那个样子。
可后来,她先一步离开了。
那时他也年事已高,早已看惯了生老病死。可是,他好似从未想过她会离开。
走进灵堂,他的手扶扶住她的棺木。似是在那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她走了,久违的孤寂便再度席卷而来,似乎比当年更加浓烈。
他突然很后悔,也说不清是在后悔些什么,只是有那么一份感情,他从未抓住过,就已离他而去。
人生的最后几载,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熬过去的,好像每一日都稀松平常,又每一日都过得浑浑噩噩。
那时候他时常想起她,并不必刻意回忆,她总会在猝不及防间牵动他的记忆。
有时是吃到一口她也喜欢的菜,有时是想起一句她层说过的话……每逢这样的时候,他总不免一阵怔忪,却无法与外人道,也不知该如何排解,只得独自饮下一盏烈酒,让醉意冲散无处安放的哀愁。
直至一个冬日,他突然又见到了她。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两鬓斑白,皱纹不少,温温和和地坐在那里,含着笑不说话。
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了许多哭声,可他顾不上听,趔趄着向她走去,只觉欣喜:“阿鸾?”
便依稀听得有人问说:“阿鸾是谁?”
又听另一个声音叹道:“唉,是从前的御前大姑姑……”
这个声音他倒识得了,是大公主的声音。
他仍是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明明不太远的一段距离,却怎么也走不到她面前。
“阿鸾……阿鸾!”他有些心急地喊了出来。
“父皇……”耳边的哭声更响了一重,是他的儿女们。
大公主抽噎着告诉弥留之际的他:“鸾姑姑已离世几载了……”
眼前白光一晃,楚稷蓦地坐起身:“阿鸾!”
殿中烛光幽幽,身侧的少女正熟睡着。
拜他所赐,她累得狠了,听到声响也醒不过来,只皱了皱眉头,喉中发出些许不太清晰的呢喃。
他怔怔地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才平复下去。
他想起来,他都想起来了。
他的那些怪梦,原不是“梦中注定”,只是他曾经活过。
他与她的相见,也并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是他抱憾离世造就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