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那么多,便是想让他吞噬了沈浊,为自己治病。
吞噬沈浊,鹤栖寒做得到。
可他这个死气沉沉的,只有靠徒弟在身边才有几许生机的人,就算再活万年,也无非那样。
霜雪龙吟见缝插针地发作,鹤栖寒浑身都痛,也浑身都难受,只有靠近沈浊才能稍稍缓解。
他昏迷在沈浊床前,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中州,阴雨蒙蒙的那日,他夜半做了噩梦,便撑着油纸伞,沿着无人的街巷踽踽独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见路边的小乞儿在雨水之下冻得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
他自身久病缠身,不想看世间悲苦,随性放下了油纸伞,为小乞儿挡下一方净土,愿他来日不必再风餐露宿。
少年猛然抬起头,眸光晶亮得让鹤栖寒移不开视线。
伞还未放下,手腕便被抓住,少年猛然将他拖入怀中。
油纸伞滚落,无人去拾。
沈浊用力禁锢着他从头到尾都最在意的人,用力到臂膀泛着痛。
鹤栖寒喘不过气来,仰着头,唇线上滑落了晶莹细密的雨水。
沈浊的声音隐忍而压抑:“为什么是你……”
他又喃喃道:“还好是你。”
怀中的人脆弱得像一滴水,碰一碰便要破碎。
属于魔的天性折磨着沈浊,告诉他应当将这美丽的骗子一口吞下,好好珍藏。
他忍得颤抖,两手颤着扶着鹤栖寒的身子,无力地蹲下。
鹤栖寒明白了他的困境,心中微哂,挥开衣袖,一节雪白的小臂暴露在沈浊面前:“咬吧,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咬一顿解气的。”
巨大的诱惑。
沈浊控制着体内的狂暴,赤红了双眼,别开头去。
仙人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笑意,宛如两人刚在幽都见面时,那个温柔鹤栖寒:“咬嘛,别顾忌我,不会疼哭——”
话音未落,少年已狠狠咬下。
雪白的手臂痛得钻心,鹤栖寒无力挣扎,恍惚间以为自己已完全成为沈浊的猎物,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春雨绵绵的夜晚,一袭云峰白色的仙人,噙着泪与他的小怪物紧紧相拥,指尖轻轻从少年的脊背划过。
他一边划一边自嘲地想,原来是会疼哭的。
早知道让徒弟别那么用力了。
可他不比沈浊精力旺盛,拖着病体支撑那么久已是极限。再这么慢悠悠又磨人地脱下去,不用沈浊动手,他自己便要倒地不起。
池中人端坐着,肌肤苍白,宛如神祗。可望不可即。
凡尘的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姿。水流散开,化作点点灵气氤氲的青莲。
漆黑的眸子乍然睁开。
鹤栖寒手掌翻印,试图收回那些擅自溢散的灵力,却无济于事。
沈浊机敏,这样下去,他会被发现真实身份。
鹤栖寒猛然起身,抖落的水珠激起涟漪,暂时湮没了带着灵气的青莲,他漠然地向少年下逐客令:“出去。”
沈浊无法出去。
少年周身魔气膨胀,跌坐在灵潭旁,曲着长腿,神色痛苦。
鹤栖寒心中一紧,顾不上沈浊的魔气反噬是真是假——是假的更好,他能更早杀青——起身上了岸,来到他身边。
少年止不住地挣动,鹤栖寒抓住他两只手腕,逼迫他无法掩藏自己。
沈浊的眸子忽然恢复清明。
一道剑气点在了鹤栖寒的后心,狠狠贯穿。
下一瞬,鹤栖寒的身影已从沈浊面前消失不见。
殷红的血晕上早已湿透的中衣,鹤栖寒指尖微颤,掩饰心中狼狈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