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北的尖子,而冲刺清北的不少人会请假在校外找名师上补习,余思归背包走人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外面请到了一对一。
——像先前的每个学长学姐一样。
但实际上,余思归穿过七拐八绕的街道,跑向的地方是医院。
这么多老师里头,贺老师是唯一一个知情人。
余思归骨头硬得很,告诉班主任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还不是她亲口说的,是开学前柳敏给贺文彬打了个电话,特意解释了下家里如今的情况,希望老师能多注意下学校里的思归。否则以余思归的性格,她一定会把这件事瞒到再瞒不下去为止。
有人会创造病处来找他人请假、获得优待;可余思归是会将病处沤在黑暗里,要别人对自己一视同仁的人。
化疗总是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刺鼻药味,仿佛会持续到永远,而思归在很久很久后回想起来,还是能想起贺文彬给她写假条时的神情。
这个平时话很多的班主任总是什么都不说,低头写字,完事将那张纸条稍稍一折,一言不发递给自己的学生。
那时他的目光是怎样的呢?
余思归从不敢看贺老师,却隐约明白,老师目光是不忍的。
仿佛这不是她应该承受的事情,而他作为老师却只能袖手旁观。
-
……
其他人说到高三,似乎就是无尽的习题,憔悴的同学,做不完的作业。飞蛾撞灯时白炽灯稍稍闪烁,还有考试时的0.5中性笔。
但余思归的高三却充斥着刺鼻的药味儿。
她的整个一轮复习期间,都被化疗拖了过去。
附院的院内要求是淋巴癌化疗期间,应该尽可能让病人住院,以方便病情的监控与护理;加上柳教授家中再没第三个人,唯一的女儿还要上学——而让高三生不上课来陪护是不现实的。
因此柳教授选择的是住院化疗。
——那场治疗,余思归从始至终没有缺席。
那仿佛是支撑着思归的一种信念。
有行程时思归下午请假,晚上睡陪护小床;没有治疗时思归则在教室上自习,晚上回家睡觉。她数月如一日地往返于学校与医院之间,晚上就在病室里点盏小灯,在窗边小台上蜷着做作业。
如果放在一年前,有人对余思归说,你会在医院与学校之间两点一线地过上一年,余思归会以为他疯了,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些发生在妈妈和她身上的事,无论是癌症,还是化疗,不管哪个被挑出来,对于十七岁的少年人来说都太过残酷。
可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余思归却发现,自己似乎远比自己想的要坚强。
深夜,余思归停了笔,将卷子放在窗台上,去床头看了看。
妈妈熟睡得像个孩子。
秋夜山川寂寥,草叶漆黑,蝈蝈啼于野。
思归给熟睡的妈妈掖了被子,独自下楼,去到中庭的小亭子里坐着。
「我们远比我们所想的要强大。」
深夜秋风四起,余思归在亭子里眺望医院的老钟楼,时针指向九点二十。
同学们的晚修应当结束了。
余思归坐在亭子里吹风,试图静下心来,吹了没多会儿却又开始哭。
哪怕是牡蛎那样的硬壳,内里也是柔软的细肉。女孩子小心翼翼、藏着掖着,唯恐被任何人听到,但最终小声抽噎起来。
她哭得非常难过,坚强了很久的龟龟一颗年少的心都被这世界碾碎了,她那样痛,无助,却又无论如何都要支棱着浑身的骨与魂。
我向来不是柔弱的人。
姑娘家在小亭子里哭得湿答答,抽抽噎噎,眼睫柔湿,连喘气都死死忍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