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里尔的刽子手, 披着红披风的高个子男人,此刻迈着大步走进告解室,手中持着那柄钉着铜环的鬼头大刀。这柄刀看起来保养得很精心, 刀身刀背都打磨得雪亮, 光可鉴人。但是刀身遍体泛着寒光。
只要想象一下有多少犯人成了这柄大刀的刀下之鬼, 就令人不寒而栗。
“弗劳伦!”
高而瘦的男人快步来到本堂神甫面前, 随手将手里的刀往腰间一挂, 双手扶住神甫的肩膀,惊异而激动地问:“弗劳伦, 你真的是弗劳伦?”
神甫看见这个男人, 初时还有些迷茫, 但看着看着, 神甫的眼睛开始发亮。他试探地喊了一声:“罗勃?”
“我是罗勃!”
披着红披风的男人也喜不自胜:“我的好弟弟,那女人没骗我, 果然是你,你果然还活着!”
“可是……这怎么可能?”
里尔的刽子手罗勃欣喜之后却又转为怀疑。
“当初你明明死在牢里。他们还曾经让我辨认尸首……你是由我亲手安葬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
弗劳伦开始语无伦次,他原本想说“我也不知道”, 但很明显他开始渐渐想起了一切,他的脸色变得刷白——
“我记得我在里尔的监狱里, 我万念俱灰, 我想要了结自己……”
然后, 在那之后,他就只记得自己在甜水镇的路边醒来, 失却了记忆,别人告诉他他是甜水镇的神甫, 伯爵夫人的哥哥……
阿托斯这时把他的佩剑从地上捡起来, 持在手中, 向刽子手与神甫靠近,大声问:“该问是怎么回事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谁知里尔的刽子手随手抽出腰间的鬼头大刀,轻轻一挥。阿托斯手里的剑顿时又飞了出去,这回飞得远远的,落在告解室的角落里。
弗劳伦却已经满头是汗,回忆纷至沓来,那些甜蜜的痛苦的,令人大惑不解的。
他背对圣像,颓然坐下来,思索良久,终于抬起头,对刽子手说:“罗勃,我想,伯爵大人有权利知道过往的真相。”
里尔的刽子手顿时哼了一声,手中的鬼头刀往告解室坚硬的地面上重重一戳。
阿托斯沉思了片刻,他来到弗劳伦面前,盘膝坐下。
“伯爵大人,正如您以前所知的,我原本是里尔附近一座本笃修道院的主持神甫。”
“夏洛特……夏洛特是我修道院的修女。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我这一生再也无法献给上帝……我只属于她。”
刽子手冷哼了一声,说:“那个女人,恐怕连圣人都能诱惑。”
而阿托斯疑惑不已,他听到了个新的名字:“夏洛特?”
刽子手:“闭嘴,你别打岔!”
弗劳伦:“罗勃,不是她诱惑我,是我诱惑了她……”
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说话,告解室里一团乱。
但就在弗劳伦说出“我诱惑了她”的时候,整个告解室都静了。
刽子手长叹一口气,阿托斯先是疑惑,随即了然,然后是怅惘。
他们都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能让弗劳伦一个人担下所有的罪名,只为让她享有美好的人生。
“我们在一起了。”
弗劳伦颤声说,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挺直了脊背,显出十二分的骄傲。
“但是身为神甫,我没有办法给她世俗的幸福,因此我们决定私奔。”
“在私奔的前夜,我想到我是个一穷二白的神甫,我甚至无法担负我们离开里尔的路费,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法子,我在夜晚打开了圣器室,从那里偷出了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