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
周进繁把水果供在坟前,看见墓碑上的字,赵鹂,享年八十四。
下山,周进繁看见其他山上,有一大片的、漫山遍野的蓝色的树,是一种饱和度低,像雾一样的蓝色,那颜色奇异的好看。
“那是什么树?”他问。
“蓝桉。”关作恒答。
“好像全是蓝桉,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桉树品种多,周进繁没见过这种颜色的。
“我们家十亩地,承包给别人,也种蓝桉。”关作恒牵着他下山,遇到陡坡,要下来伸手抱他,周进繁知道自己衣服有点脏,怪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你拉着我就行了,我衣服都脏了,别抱了。”
“我也不干净。”他本来回来就没有带多少东西,这几天把爷爷的旧衣服翻出来穿,裤子和衣服明显短了一截,裤腿那里露出一小截的小腿和脚踝。
周进繁回他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把鞋袜都脱了,换上从酒店带走的一次性拖鞋,关作恒要送他下山:“这里条件不好,你回酒店住,明天回家吧。”
“不不不。”周进繁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在那个酒店睡得过敏,你看我脸上,身上,都是包。我住一晚,明天离开吧。”
他想到关作恒前晚上给自己拨的电话,烂醉如泥睡在屋顶上了,居然想着给自己打电话。他心里可能是有自己的,但现在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时候,周进繁也只是担心他,过来看看。
晚上洗了澡,关作恒拿了自己昨天换下来洗了、今天晒干的衣服给他穿,
信号特别差,他的移动在此处变成了3G,还时有时无,周进繁没有娱乐,关作恒就给他拿了几本书,书很旧了,都是□□十年代的版本。
比周进繁的年纪还大。
《红与黑》。
“我以前看过。”周进繁翻开,却在扉页看见了罗航的名字。
“罗老师十几年前送我的。他以前在山下那个小学支过教。”
周进繁点点头,干爹的确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穿着有些过长的衣裤,他坐在关作恒的老家的小床上,这里比他去过的、在大理的房子还要糟糕一百倍,好在没有养牲畜,所以只有一种老房子的木头味道,被褥是今天下午关作恒刚换的。
他给周进繁剥了几个新鲜的山核桃。周进繁吃了,让他去睡觉。
“你睡了我再睡。”
“你睡哪儿?”
“椅子。”
“你上来吧,你要不嫌弃我,就跟我睡一起。”周进繁坐直了说,“要不我睡椅子?我小一点,睡着不难受。”
很奇异的,今天他抱了关作恒好多次,睡觉也抱着他了,但竟然没有想入非非,心脏反而像是供血不足似的,时不时地抽几下,有点疼。他是想像大人那样抱着关作恒的,但他小只一些,双臂都用上了,却反而像是窝在他怀里。关作恒洗了澡,皮肤上没有烟草和酒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香皂气息。
倒是周进繁,身上涂了那个很臭的药膏,他自己都嫌难闻。气味混杂在一起了,面对着面,体温互相渗透。周进繁的手掌像抚摸听话时的奥利奥似的,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抚摸,说自己可以多待几天:“我多陪你几天吧。”
关作恒摇了下头:“你回家吧。”
“你不想我待吗?”
这里不适合他。
关作恒说:“回家把脸上的过敏看了。”
周进繁本来眼睛半闭着,一听这话骤然睁眼,很沮丧:“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不丑。”他垂下眼帘,睫毛落下很深的阴影,说好看。
“……算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啥样,反正也没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睡觉吧,我也困了,我昨晚就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