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
可,尽管是手刃了仇人,母亲也一样回不来了。他不觉得快活,心中的仇恨也并不能随着这个女人的死而减淡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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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斛律骁正式与裴家决裂。
裴中书自知理亏,也是担心他穷追猛打,主动提交辞呈回家颐养天年。既失了裴氏的制衡,斛律骁在朝中愈发随心所欲,骄纵跋扈。能稍稍和他打打擂台的,也只剩下皇室宗亲济南王以及朝廷的新贵——接替裴中书位置的原中书侍郎陆衡之。
而因了母亲的横死,斛律骁和弟弟也生分了,他不再回老宅,一心只埋在政务之中,行事也愈发跋扈。朝堂上,他不愿丁忧,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常常将太后气到失语。有些机灵的,便开始猜测起魏王何日会登极践祚。
朝中的事谢窈自是知道的有限,她只是瞧见他一日日消瘦下去,一日日沉默下去,心底便莫名生了些怜惜。
她知道他心里苦,但又一向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上关心他。譬如天气转凉时的一件裘衣,譬如夜里等他归来的一盏灯火,两人虽不大说话,气氛倒意外比从前融洽许多。
“母亲是我在世上最亲之人,她走了,我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似没有根的浮萍,四海漂泊。也只有和你在一起时,这颗心才能安定几分。”
一日,洗漱过后她服侍着他就寝时,斛律骁叹息着感慨。
“窈窈,你会走吗?”
她愣了一下,他已握住她解她衣扣的手把人拉入怀里,目光若幽火锁着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留下来,陪着我。窈窈,要永远陪着恪郎……”
谢窈两颊生烫,心中却软得无以复加,在他似哀求的目光里,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事实上,自从那个本可以逃走却莫名留下来的生辰夜之后她便一直是这样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来,留在这胡人的身边,或许,是丈夫要她留下来过安生日子的那番话吧,他是她的丈夫,她总是听他的。
至于斛律骁,抛却国家之别,他的确是待她极好。他想要的也许她一生都不能给他,但若是要她陪着,也许,尚能回报一二……
她最终含羞点了点头。斛律骁眼中柔波一闪,情动之下,俊颜侧过来便要吻她。谢窈红着脸将他推开:“你还在守孝……”
他便不动了,只是将人静静拥入怀里,与她互相依偎。清冷如霜的月光悠悠在窗下移走,映着窗外的梅,暗香素蕊,疏影横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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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过后,两人的关系倒比从前亲密许多。
斛律骁政务繁忙,然一旦有了时间,必定会回家陪伴妻子。孝中不能行房事,二人便一道弹棋论诗,品书作画,不得食酒肉,便一起在后园中开辟荒地,种植果蔬。不再是从前那掩盖在虚假之下的客气虚套,举案齐眉,当真与寻常夫妻无异。
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丈夫,对外杀伐果断,冷峻严厉,对她,却始终是温和可亲的,极尽爱重。即便是在孝期,他也未忘记给她过“生辰”,命花房精心营造温室,种植牡丹,令本该在春季开放的牡丹得以在深秋季节绽放芳华,只为博美人一笑。
谢窈面上虽仍旧是清清冷冷的,实则心里已隐隐偏向他,默认了这个丈夫,只是,连她自己也未能发觉罢了。
而那时,陆衡之在朝堂之中也明里暗里阴过他几次,甚至弹劾他母丧却不丁忧是不忠不孝之人。斛律骁看在妻子的面子上,全都未有追究。
事实上,他也知道,妻子对他态度的转圜不过是在可怜他,然,常言道,爱由怜生,她若非心里有他,又怎会怜惜他呢。他相信,假以时日,等她习惯了自己的陪伴,等明白了她对自己的感情,他们便一定可以心意相通。
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