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皆悬金铎,风吹之时,声及十余里。
塔顶尚有承露金盘,塔底基座则以汉白玉雕砌栏杆,青石垒砌的地面上刻有莲花化生等大量佛教纹饰。修缮期间天子曾亲临过几次,为寺塔的精巧壮丽而赞叹不已,迫不及待地将登塔赐福的日子从原定的六月十九观音成道日改为了六月初一。
到了这一日,洛阳万人空巷,争赴永宁寺欣赏这座重新焕发光彩的前朝国寺。然而永宁寺毕竟是国寺,只允许六品以上的官员及王公贵族的家眷入寺观赏。
这些人里面,又只有四品以上的重臣可陪同天子登塔,剩下的只能在寺塔四周所设的观景席间落座。
谢窈同慕容氏母女就在席间。
这样空前的盛会,她无法拒绝参加,但又兴趣寥寥,不过枯坐着享用香茗茶点,与四周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身侧的小姑子却是极为兴奋,不住地拉她袖子示意她看:“开始登塔了!阿嫂你快看呀!阿干也在呢!”
她们被单独安排在正北的位置,算是所有观景席里最好的位置,席位周遭由禁军护卫。斛律岚一眼便瞧见了随侍在皇帝身侧的兄长。
谢窈随着她视线看去,斛律骁一身紫色公服,腰挺背直,丰神如玉,十分夺目。
同他立在皇帝左右的却还有一位青年官员,即便是今日这样的盛会也仅着素袍,腰间只佩了一块羊脂的同心玉璧。她眸色微滞,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慕容氏对女儿的欣喜嗤之以鼻,瞄一眼已往塔中走的仪仗,道:“裴氏今日怎么不在。”
谢窈举目一望,果然只见天子未见太后。斛律羡答:“听闻太后近来身体抱恙,想是因此没有才没有出席。”
慕容氏点点头以示知晓,见女儿一脸新奇地盯着寺塔瞧,又训斥她:“这庙塔有什么好看的。拓跋家就是为修这庙耗尽了钱财,如今又哄着朝廷重修,真是有钱烧得慌。”
斛律岚道:“我又不像家家年纪一大把,当然没见过……”被母亲一瞪声音便越来越小,又拉着她袖子撒娇,“家家,我也想登塔嘛,我听说里头可是很好看呢……”
慕容氏没好气地甩开她:“我不是老婆子么?去找你兄长去,我这老太婆可没法子。”
斛律岚于是吐吐舌,一咕噜从席间爬了起来:“那我真去啦。”
大臣们皆已进入塔内,表演异端奇术的伎乐伶人开始入场,谢窈不放心小姑子,吩咐春芜:“你去跟着三娘子,人多眼杂,可别走丢了。”
前魏全盛之时也是佛教全盛之时,洛阳佛寺供养女乐,于六斋日乐舞演出,观者如堵。
更有民间之幻术、杂耍,吞刀吐火,植枣种瓜,变化莫测。但自魏朝覆灭之后,佛教也渐渐跟着衰退,这样的盛事也一并消失了。
二人在塔基下即遭羽林军拦住。斛律岚气鼓鼓的,作出一副凶样来:“让开,我要登塔。”
羽林军认出她是魏王之妹,倒也客气许多:“小娘子请回吧,塔上的人已经很多了,您不能再上去了。”
斛律岚不服气:“那凭什么他们能上,我却不能?”
塔下负责引导官员入塔的正是陆衡之与太常寺的官员,远远瞧见底下的争吵,快步过来:“发生了何事?”
斛律岚一瞧见他便沉了脸,但念及上回白马寺里有人暗害母亲是他报的信,强忍住了:“我也想登塔。”
“今日是陛下登塔的大日子,塔里都是朝廷重臣,你一个女孩子,又没有品级怎好进去,还是不上去了吧。”
他语气温和,字字句句皆在理,倒显得是她强词夺理了。斛律岚支支吾吾地:“那我不上去,就在第一层瞧瞧,陆舍人可否放我进去呢?”
陆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