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后人各个都是铁打的硬骨头。
日头已上中天,孙律握紧缰绳,忽而想,倘若抓到的陆家人各个都喊冤又该如何?
远方刑场的旌旗已遥遥在望,孙律忍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明扬已支撑不住,身体几乎挂在囚车中,而半个时辰之后,他将永没有再开口的机会。
孙律下意识放缓了马速,可忽然,又一道熟悉的破空声响了起来——
孙律侧身避开,竟又看到一支火箭飞钉在地,浓烟“嗤嗤”冒起,孙律一把拔出腰间佩剑,他中计了!
“此番才是真正的劫囚!”
“保护囚车!”
孙律两声厉喝,拱卫司精卫们也瞬间反应过来,可他们不过十人护囚车,眼下伴随着火箭落下的还有刺鼻桐油——
轰然一声,桐油遇火即燃,立刻将阵型打散,有人身上沾了油星,火势瞬间蔓延至身上,惨叫声响起,蒙着面目的布衣人冲了出来!
来者不为伤人,只为夺车,驾车的马儿受惊尥蹄,火势亦引去囚车之上,这时,却有二人掏出一张巨大的黑色毡毯往囚车上一罩,夺车便往巷子里奔逃!
“追囚车——”
孙律大为愤然,却被一个身手极好的蒙面人绊住,其余人但凡脱身皆追囚车,却又被冷箭拦住去路,浓烟、油火,金戈相击之声,安排在周围民巷之中的暗桩不知为何不曾出动,本来尽在掌握的局面骤然间急转直下!
孙律狠性被激出,手中剑花急挽,很快便令蒙面人重伤。
此人见囚车已远去,竟再喝一声“退”,七八壮汉四散,片刻便消失在了几处巷口,孙律却只能以囚车为重,翻身上马,扬鞭急追——
囚车上沾了桐油,一路上都有燃油流下的黑色污渍,孙律沿着踪迹,终于在一条尽头是死路的陋巷之中看到了还在跑的囚车。
囚车仍被黑色毡毯罩着,孙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们早已料到劫囚者会夺车,因此用了这拱卫司特制的囚车,镣铐皆与精铁打造的囚车相连,短时内根本救不走人,那夺车之人多半路上才发现救人无望,此刻已弃车而逃。
马儿带着囚车至巷子尽头停下,焦躁地打着响鼻,孙律虽恼自己中计,但只要犯人还在,他便不算输。
他放缓马速靠近囚车,又用剑尖轻慢的将毡毯挑了起来。
但刚挑至一半,孙律面上的轻慢便褪得干干净净——在他眼前的囚车上部乃是木制,里头空荡荡的,根本不是拱卫司囚禁明扬的囚车!
他又中计了!
……
城东一处隐蔽私宅之中,从清晨起,傅玦便不断地收到外来的消息。
巳时过半,拱卫司队伍出宫。
巳时六刻,拱卫司队伍行至安平坊。
午时初刻,拱卫司队伍至东市,东市袭击迅捷顺利,四人轻伤,无一人被拱卫司捉住。
午时三刻,孙律带着囚车重新出发前往刑场。
眼看着此刻已近未时,傅玦的神色凝重起来,纵然有第一次袭击,但孙律布置周全,从出了宫门到刑场的一路上皆有暗桩随行,这些人数目难测,因此第二次出手并非万无一失。
足足等到未时三刻,林巍才从外快步进门,“王爷!大功告成了!”
傅玦背脊微直,“人在何处?”
“还在长乐房的宅子里,将人从囚车中放出来要花几分功夫,不过我们的宅子隐蔽,又有暗室,并不怕搜查,稍后会转移去平乐坊中,孙世子此刻正将韩越等人从东市召回,接下来必定会全城戒严搜查,消息入宫,陛下和太后只怕也会雷霆震怒。”
傅玦早有所料,“再探。”
林巍应声出门,傅玦轻轻靠回了椅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