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叶棠得知拓跋焘对拓跋浑的所作所为,她一鼓作气直捣黄龙。今日她入城后命木兰活捉拓跋焘,自己则先一步来找拓跋浑。
贺兰景将拓跋浑安置在了床上,接着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屋内叶棠用木盆里的水净了手,又拿帕子沾了点水轻柔地给拓跋浑擦脸。
拓跋浑方才在路上晕厥过去一次,这会儿他悠悠转醒,开阖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无香子……”
“嗯?”
没有手掌与手指的手碰到了叶棠的胳膊,待拓跋浑想起自己已经无法握住叶棠身体的任何部分,他呆滞了一下,带着些狼狈试图把自己两截枯枝般的手臂藏到叶棠看不到的地方去。
可他这幅模样,又如何能藏起自己不愿示人的部位呢?
幸好叶棠像是看不到他身上的残缺。
“怎么了?”
叶棠拧过湿帕子,又来给拓跋浑擦了擦嘴唇。水露的湿润并没有让拓跋浑的嘴唇多染上一丝血色。
“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是我对你有愧。”
拓跋浑露出了有点伤心、但又表示理解的眼神。
他微微颔首,看起来像个懂事的孩子。然而也正是此时,拓跋浑感觉自己第一次长大,第一次看清了事物的本质。
“所以,你来救我……来、……”
说不出“亲”这个字,拓跋浑抿了抿唇,像在回味叶棠的触感:“……是为了、日后不被愧疚折磨。”
“是,也不是。”
直视拓跋浑的双眼,叶棠坦言:“我确实是为了日后不被愧疚折磨才来见你的,但我今后每一次想到你,必然都会被愧疚折磨吧。”
拓跋浑深深地看了叶棠一眼:“可是、你不会后悔。”
叶棠笑了:“是,我不后悔。”
为了成就理想的国家,为了引导世间如自己所期望的那般延续,为了走向新的明天、迎来截然不同的未来,全部的付出、一切的牺牲、所有的流血都不会让叶棠后悔。
这是她的选择。这是她的觉悟。
她会承受这选择所带来的所有疼痛与孤独。
拓跋浑也笑了,是失笑,也是苦笑,更是释然之笑。
“好歹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说句‘我后悔让你变成了这样’啊……”
“我后悔让你变成了这样。”
拓跋浑因为叶棠的斩钉截铁一怔,随后泪水便涌出了他的眼眶。
“无香子,我第二次见到你时,你对我撒了谎……你说你的目的是光复道门。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拓跋浑咳嗽两声,笑道:“跟我说说吧,你的目的,你的大愿。”
“是啊……唯有你还不知道。”
第二次?
在她的记忆中,平城大营那次就是她第一次见到拓跋浑。
叶棠帮拓跋浑清理干净的面部,再想去擦拓跋浑的脖子,拓跋浑却嫌痒地缩成一团,还嘴上嘟囔:“我就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对你道歉好不好?”
拓跋浑翻了个白眼:“光道歉啊?”
于是叶棠亲亲他。
兴许是血液全部集中到了面部,拓跋浑又涨红了脸。
“我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女子可称帝、可为官、可习武、可学字、可自由选择成为什么人,而不是只能做‘女人’的国家。”
拓跋浑不喜欢被擦拭脖子,叶棠就不擦了。她躺在拓跋浑的身边,用和拓跋浑同等的高度与拓跋浑对视。
“你这人可真是贪得无厌,自己做那九五之尊还不够,还要每个女子都与你一般……”
拓跋浑不眨眼地瞧着叶棠,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