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治进朝庆宫的时候, 就算是往日最爱往他跟前凑的宫婢都怵了。
那满身的戾气，好似刚从冰堆里出来，又在烈火中烤了一圈。冰里淬了火, 望而胆寒。
雪琴听到外头声音，看了眼，俯下身提醒：“殿下, 裴九皇子来了。”
此时恰是黄昏, 段馡一转头, 就见那人从幽静暮霭里闯出来，披了一身的余晖，衬得那件朱袍如血, 人面如雪。
这又和梦里穿着白袍的人重叠起来。
自她认识裴治以来，就没见他穿过朱色之外的衣裳。而梦里的人穿着白袍，如此鲜明的区别，令人不自觉的产生疑问, 想要去一探究竟。
裴治如今十四，身上的少年气依然很足。但他眉骨高挺，不言语时那双浅眸都呈现出慑人的气势来。
他就这样可以说是气势汹汹地, 一路走到了段馡面前。手里拿着折扇，眸子敛着，居高临下。
“看起来也没出什么事。”
阴阳怪气, 听着就让人来气。
段馡就算是早已摸清楚了这人地性子，此时还是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温温笑道：“裴九皇子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探望, 真是受宠若惊。”
话说完，两人好像就再没了别的话题, 相顾无言。
裴治再次烦躁地皱起眉。
正当此时, 外面又传来声音, 不过显然是个知礼数的，规规矩矩让宫婢进来传话。
“启禀殿下，中书令之子，陆近舟陆公子正在外头候着。说是领了陛下的旨意，来此询问苑中女尸一事。”
听到陆近舟三字，段馡怔愣片刻，笑了笑，才让人把他带进来。
裴治也是自从听到陆近舟这三字之后，便眯着眼看向段馡，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神情。见她只听到人名就笑，脸色更臭了。
软靴踏在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越来越清晰。
裴治听着声响，薄唇嘲讽一扯，反倒坐了下来，端得是主人的架子，好整以暇等着来人。
“臣，陆氏近舟，见过殿下。”陆近舟双手置于额前，躬身行礼。待直起身后见到裴治，他脸色也没有变化，很是平常的再拱了拱手，“九皇子。”
陆氏一门，如今顶梁柱是陆近舟之父，身居中书令之职。除此之外，大部分族人都分散在刑部，兵部。有人说陆氏从祖上就传了专门的查案手段下来，才能在刑部扎根，还枝繁叶茂，受人景仰。
这回，陆近舟就是在刑部领了差事，负责追查此事。
现在这件事和上回坠马的事性质不一样。上回的事，段馡都能猜测出幕后之人是谁。只是段晔霓如今的身份敏感，她们这边没有太大的优势，也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不能一举给段晔霓定罪，所以上回的事情暂且压下。
而这回，性质恶劣，还闹得满宫皆知，直接把后宫这些腌臜事捅到了段馡面前去。建元帝动怒，一纸令下让刑部主查此事，还将陆氏的陆近舟叫了过来，配合查案。
反正，就是建元帝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查出作恶之人，狠狠惩治。刑部那些人接到命令后顿时忙得焦头烂额，又怕去取证的时候不小心开罪长清大长公主，于是一合计，便把这件事扔给了陆近舟。
再怎么说也是同龄人，模样长得好，就算怪罪，看在这样一张脸的份上也应该会网开一面。
于是某些老狐狸丝毫不惧陆氏的威名，笑眯眯把这个重任托付给了陆近舟。
而陆近舟也不负众望，简单寒暄几句就开始直入正题，询问当时的情况。
段馡说的时候，他没有插嘴，而是静静听着。直到段馡说完，他才提出几个问题。
“殿下可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陆近舟问话时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