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就走到段馡身边,看着段馡包扎得严实的右臂,活像个好奇宝宝。
“疼吗?”裴治蹲下身,正好与段馡平视。他说话的时候稍稍歪着头,眸子也弯着,就像此行只是单纯为了问问段馡疼不疼。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这份疼痛让人清醒,切切实实提醒着身体血肉的存在,给人无与伦比的踏实感,段馡也笑了。她想了想,很耐心回答道:“有些疼,不过还可以忍耐。”
两人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的对话,气氛难得和睦。
裴治的语气也在月光如水的夜色里轻柔无比,“民间纵马死伤者无数,即便是成人,也不敢轻易救下一个坠马的人。阿馡倒是勇气可嘉,竟敢直接抱住从马上摔下来的人。”
“明明没把谁放在眼里,做这副良善样子给谁看?”
他说话不带任何的修饰,宛如最锋利的刃能挑破旁人的遮羞布,将一切不敢示人的东西摆到明面上来。
血淋林的直白,近乎残忍。
要说段馡是一潭死水,被这叫做裴治的狂风吹拂多次也不见一丝波澜,端得是老僧入定心外无物。这一回,段馡仍旧是不温不火的抿了抿嘴角,满脸平静。
“段馡,你觉得你是个热心肠的人?啧,也对,在你心里,自己可能就是个救世的大恩人。我这么说话,希望大善人可不要怪罪啊。”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不含感情的笑,冷冰冰的。明明声调绵软,却让人仿佛骨头都冻僵了。
连平日裹了蜜似的,故意和人套近乎的称呼也改为段馡二字。
“是不是谁有困难,你看了一眼,一时兴起就会去帮他?”
寂静的宫殿里,忽地一阵大风,吹灭了所有的烛火。
风过之时,烛火挣扎的寂灭声,噌的一下,仿若一个信号。死水深处涌进新的支流,沉寂的死山不甘的喷涌出怒火。日复一日的压抑,靠着时时刻刻自我告诫换取的淡然在这一刻也脱了缰断了弦。
段馡嘴唇抿得越来越紧,眼底沉积起来的郁色在黑夜的遮掩下尽数露了出来。
“你懂什么?”
自从恢复记忆,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夹杂冰冷,攻击性十足。就算看不清脸,也能让人想象得出她此时冰霜一样的神色。
裴治那双眼睛,在暗色里也闪着光。他直直盯着段馡,却慢慢笑了。
“是,我不懂。”
他退了一步,刚才的尖刺都诡异地柔软下来。
借着月光,裴治看清楚了段馡敷了药的那只手,包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好好盖着小毯子,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蹭了那只手一下,像极了婴孩最本能的眷恋撒娇。
他的声音还是十分少年气,在空荡的宫殿里显得更加单薄。
“所以啊,姑祖母,也疼疼我罢。”
……
裴治从朝庆宫离开的时候,蜀四就在外面等他。
同别的皇子不同,裴治非常在意自己私人空间。别说那些什么大小贴身伺候的宫婢,就连蜀四这个自小就跟在他身边,算是一起长大的亲信,都得注意距离。
一边要保这祖宗的安全,一边又要注意自己的分寸。蜀四在裴治身边待了近十年,这也算是难得的人才。
这回,他看着从朝庆宫出来的人,刚想走上去迎接,就被阻止。
“别过来。”
得了,这又是发生什么了。蜀四心里习惯性的吐槽一句,然后就站得远远的,偷偷抬头打量这祖宗的神情。
一看,蜀四就发现不对劲,倒吸一口凉气。
他谨慎问了句,“您见着大长公主了?”
“自然。”裴治仰头看着天上月色,不知想到什么,挑了挑眉。
“奴瞧着您这样子,怕不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