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的楚王实是这般通情达理,宽大仁义了。
项羽这头耐着性子,手段生疏地安抚齐民,却确实有效地安定了人心动荡的局势。
与此对比鲜明的,则是田横那处为备战随时来攻的楚军而不得不横征暴敛、惹得人心益散,怨声载道的窘境。
田横为田荣之地,平素处事厚道,颇有几分名望。
可他辛苦积累下的名声,在楚军强骑的有力威慑下,自然显得不堪一击。
若项羽暴虐,动辄屠城杀俘,必将令齐民被迫反叛,以死相博,选择拥戴田横以对抗项羽。
然项羽一反常态,非但未纵兵士屠杀、以儆效尤,还破天荒地安抚百姓,积极招降。
当得知顺服楚军不仅可活命,还能保住多数财物的消息后,齐民哪里愿陪田横以卵击石?
在范增的一番刻意宣扬下,楚军一路向东,十有八九之齐地郡县,竟都趁着项羽改了宽容性子的这劲儿望风而降,叫他们东去之路畅通无阻。
项羽哪知那怀柔效果如此显著,面对这一路大开请降的城池,他不费吹灰之力即可派人接管,不免心情复杂。
他随叔父起兵至今,身经三十多战,无不以寡敌众,以弱击强,回回免不了损兵折将,伤亡惨重。
而他与部下情同手足,越是见死伤厉害,就越是怒不可遏。
为祭奠诸将、报仇雪恨,亦为震慑敌手,迫他们闻风丧胆,不敢作敌,他方始坑杀降卒,以严酷手段镇压异己。
他每至一处,皆是敌军拼尽全力,奋死相搏的血战。又何尝体会过民心所向,百姓主动归顺、礼敬有加的轻松?
项羽心受震撼,不免若有所思。
范增自是清楚,此番如此顺利,还得归一部分功劳予田荣田横。
莫说是项羽于新安坑杀二十万降卒之凶名远扬,单是城阳尚在前秦治下时曾因顽抗楚军之故,彻底激怒项羽,令项羽在大发雷霆下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城阳前车之鉴赫然在目,若有别的活路,齐民定也不肯轻信。
然田荣田横非但不是楚军对手,且从不施恩齐民,只一昧索取,竟更早叫齐地民不聊生。
既侍豺难活,唯有奉虎。
齐民哪里不惧项羽之喜怒无常、朝令夕改,但比起一眼便能看见绝路的田家弟兄,项羽自入齐地以来,除两军交战外,的确一民未杀,还释放了数万俘虏。
到底有着几分薄望。
之所以痛快归顺楚军,不过是前狼后虎,碍于无奈,不得不二难中择一轻罢了。
但见嗜杀成性的项羽明显深受震动,时常陷入沉思,范增乐见其成,帮瞒着还来不及,又哪会不识趣地揭穿这点。
楚军一路高唱凯歌,不日进逼胶东。
而田横眼看着人心离散,苦守的胶东成了孤城一座,上下军心惶惶,禁不住心下凄然。
时值深秋,阴雨绵绵,这日田横于城头远眺,忽见着那乌压压的铁骑由远至近,中扬帅旗数面,黑底白字,偌大一个“项”字触目惊心。
竟是项羽亲至!
田横自知大势已去,仅凭手下那可怜的数千兵卒,绝非楚军对手。
他长叹一声,毅然拔剑自刎了。
至此,三齐之乱彻底平定。
不论是项羽分封的那三位齐王,还是煽动叛乱的田荣田横,皆已命丧黄泉。
项羽沉默看着奉上田横首级、战战兢兢乞降的胶东郡守半晌,硬梆梆地掷下句“妥善安葬”后,便如之前过沿途降邑那般,仅点了千余楚兵、一员楚吏留下。
齐地既定,楚军接下来之剑锋所指,自是常山。
这支气昂昂地朝西北挺进的楚军雄师,却无一人得知,就在他们走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