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人很快被带到了萧绥面前,拍成一纵列。他们冷不丁瞧见平时只活在旁人口中的楚王,膝盖顿时一软,就要跪下求饶,却被亲军拽起,捂住了还未来得及聒噪的嘴。
谢珉维持着垂头的姿势,入目的是草叶间染血的石块,稍抬眼,便能看到萧绥手中杀伤力巨大的弩。背后是百姓闷闷的、绝望的呜咽声。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石头上的血,是人的。
楚王狩猎,猎的不是被圈养的羸弱猎物,而是活生生的百姓。
萧绥给了俞忠平一个眼神。
俞忠平将手举到耳侧,高声道:“放!”
楚王亲军听令,齐齐松手,那些短褐衣的穷苦百姓脱离了钳制,开始四处逃窜。
在逃跑这上面,人其实不如许多动物——目标太大了,奔跑速度太慢了,动作过于笨拙。
萧绥面无表情,对准人群中一人,按下弩上扳扣,一根漆黑的箭射出,“咻”地一声直直飞出,下一秒,远处一人身体微顿,慢动作一般跑了几步,迎面倒地。
他的后背竖插着一支黑色箭羽,血从伤口处流出,鲜红得像靶心。
谢珉静望着这一幕,脑海中蓦地浮现那张字条上的内容——“别把萧绥想得太好,他是个刽子手”。
萧绥杀人了。
他忽然意识到,萧绥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杀人如麻的将军,死在他手上的战俘不计其数。
他有嗜杀的名声。
烈日炎炎,谢珉的手有些冰凉。
“在想什么?”萧绥看向他。
谢珉垂下眼睛,道:“王爷嗜杀。”
领他过来的楚王属下愣了一下,斥道:“放肆!”
连俞忠平都是一惊,他也真敢说,不知内情妄议王爷,说的还是这等大不敬的话,这可是要杀头的。
萧绥却摆了摆手,让属下都退下,只留俞忠平。
“你也真敢说。”
他的声音举重若轻,平淡却无端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珉微笑道:“草民今日就是来知无不言的言无不尽的,岂敢撒谎?”
这话说得讲究。
好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珉在一阵沉默中心念疾闪,半晌道:“草民只瞧见王爷杀人,因此认为王爷嗜杀,何罪之有?王爷若是愿解释,谢珉自当又觉得王爷是为国为民的大忠臣。”
俞忠平一怔,听他这话,他居然知道。
萧绥:“哦?”
谢珉扬声道:“这些人该死。”
萧绥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几秒,眼中悄然掠过一丝笑意。
退到十几米外的楚王属下听到这句,纷纷对这小倌另眼相看起来。
这等机密,这小倌可是完全不知情。
谢珉道:“几日后,便是大赦天下的日子,王爷于今日狩猎,定是要——为民除害。”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世子齐景忽然反常慷慨允诺带他见楚王时,提到了九月。
——大楚几乎每年九月都会大赦天下。
古往今来,大赦前夕,不乏有百姓犯事。
因为无论在此之前犯下多大罪行,在大赦中,他们都会得到减刑或宥免的处置。
这就方便他们无后果作恶,害人利己。
不远处的楚王属下们突然明白为何韩星和刘安两个同僚如此高看这小倌了。
萧绥深看他一眼,道:“刚才那个,三日前,强/奸民女,只关七日,便要宽赦。”
俞忠平心下骇然。王爷居然对谢珉解释了,这是何等的待遇?
谢珉道:“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