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现下正坐在主院里屋地花梨木架子床上,身穿一袭丁香色的软缎寝衣, 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随意地披散下来。
她手上捧着的是一袭大红色云锦袍, 缂丝补子上绣着白鹇纹图案, 霞帔则是云霞鸳鸯纹。
另一侧的檀木妆奁内摆放着一顶发冠, 按着正五品规制所制,上头镶嵌了三珠翟,二抹金银翟, 左右两侧是两个口衔珠结。
如今顾氏已然年近五十,但除了眼角处有几丝细纹外,面上半点儿褶子都没有, 五官细看都不算特别精致的,但合在一块儿来看,却又出乎意料的明艳动人。
尤其此刻她那双秀气的眸子中满是掩藏不住的雀跃欣喜, 整个人愈发灵动了几分。
她的贴身大丫头彩屏一边往床边炭盆里添新炭, 一边勾起一抹喜庆的笑:“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如今夫人可是有五品诰命的宜人了, 日后啊, 大小宫宴也都能受邀出席了。”
顾氏的娘家是鼎鼎有名的皇商,家财万贯,夫君又曾在繁荣富庶的江南道上任职,自然是见识过比这些更为华贵精巧的服饰的。
但如今这一身却迥然不同, 这可是意味着她有诰命加身了。
但顾氏又忽然垂下了眼眸, 轻叹一声, “若非昭宪末年与永昌年间生了诸多乱事,夫君早就该调回京中了,何须等到今时今日……”
言罢,她依依不舍地把手上这套诰命服饰放下,并亲自一丝不苟地叠整齐,再递给彩屏吩咐她仔细收好。
这时沈峥梳洗完毕了,便从浴间里走了出来,彩屏也就识趣地退了下去,并把门窗都关好了。
夫妻两人一里一外地在花梨木架子床上躺下来后,又是相对无言半晌,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窗台旁的桃木莲枝案几上摆着几盏油灯,烛火不断摇曳跳跃着,里屋内光线亦是随之忽明忽暗的。
顾氏就着这昏黄的烛光,抬起眼来细细打量着丈夫的神色,心中百转千回。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鼻子亦是酸酸的。
夫妻分离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到头儿了,谁曾想丈夫竟会变得这般疏远与冷漠。
她突然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胳膊,鼓起勇气来轻声细语问道:“夫君……夫君可是嫌弃我再不能生养了,所以才对我这般冷淡?”
微微一顿,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夫君在江都那头还养了人,接回来便是了,我又不是容不下。”
话是这么说,可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会得到丈夫肯定的回答。
沈峥双目微微阖着,俊美无俦的面容却顷刻间多了几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语气耐心十足,“夫人这么些年来,不是时常到江都去探望为夫的?为夫一直就住在衙门的后院里,连处宅院都不曾办置过,更没有闲暇时间去养什么人。”
顾氏愈发不解了,抱住丈夫的手臂摇了摇,“可是,昱哥儿出生以前,夫君你待我不是这样的,当初你我夫妻二人也是情投意合,琴瑟和鸣……”
沈峥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臂,但又反手将她的小手给握住了,意有所指道:“夫人多想了,为夫并非是那等在意子嗣的人,一个也好两个也罢,不论男女都无所谓。”
说到“男女”二字时,他深邃的眼眸闪烁了下。
里屋内放置的两个炭盆都是烧着上好的红萝炭,烟少不熏人,而且又耐烧,整个屋里都暖融融的,但却又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冷清。
顾氏把脑袋倚在他的肩上,一脸薄嗔道:“那夫君是不是觉得我没把昱哥儿教好,才恼了我的?也是,这些年来若是由夫君亲自教导的话,昱哥儿恐怕早就考上进士了。”
沈峥闻言幽幽地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