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原在铃铛响起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
它并不吵闹, 只是“叮”地响了一声,音色带着些喑哑, 甚至不会吓走枝头的雀鸟, 轻得像一声温柔的呢喃。
铃铛似乎本来是系在某样东西上的,被一条红色的挂绳穿着,来到这里后却只剩下了它一个, 和服里不方便存放东西, 竹原就随意地将它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它是在这位武士出现后响起来的, 竹原可以确定。
他不由地仔细打量起了对方。
黑金交织的长发松松地绑着,支棱出桀骜不驯的弧度,瞳孔在月下如同一只吃饱喝足的慵懒猛兽,发出荧惑的光, 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正如他刚刚想要在夜晚爬月姬的屋顶的行为一样,这是个随心所欲的男人。
若说他是个浪人,倒是非常符合,换做有官职在身的武士, 反而有些违和了。
竹原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同他一样, 从外面进来, 在这个游戏里被随便安了个身份。
自己身上莫名带着的铃铛见到对方还会响——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似乎对方就是这场游戏中他应该要找到的人。
但是,竹原的面上浮起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自己和这种性格的男人, 会曾经有过什么交集呢?
而且, 这线索未免太过明显了,一丝难度也没有,这样还有什么趣味性?
恰好,奴良滑瓢也在想这件事。
与月女的清冷高洁不同,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浮在半空,他像是扎根在地面上的松树,针叶尖端挂着露珠,映照着从天际的所有星辰,在暗夜里发出一丁点清幽的光来。
好像……并不难接近的样子。
但说实话,比起少年来说,他还是对自己没能见着面的月姬兴趣更深——如果对方手中不是有着一个一见到自己就会响的铃铛的话,他甚至可能随意瞥上一眼就离去了。
他决定留下来同对方说上两句话再继续今天的行动。
竹原拨弄了两下铃铛,发现那一声过后无论怎样它都不再响了。他看着奴良滑瓢,仿佛并不是面对着初次相遇的陌生人:“不如……你先离开,然后再回来一次?”
这样大概就能确定了。
奴良滑瓢对着他熟稔的语气有些无言:“……”
这只能穿着不合身和服的小小少年知道他是谁吗?
他可是……嗯,虽然记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个相当厉害的人。年轻的滑头鬼心中满是炽烈的自得。
除了被突然响起铃声牵绊了的二人,场上还有第三个人在。
晴明举起杯盏饮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唇色被润泽得殷红了起来,他不经意地打断了二人:“今夜难得相遇,不若把酒同欢。”
奴良滑瓢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风采,既然有月女和月姬,这家伙怎么也能捞个月男当当。然而一想到他也可能在自己要验证的答案中,一股挥之不去的……便油然而生。
他踏着瓦片走近二人,却没什么喝酒的兴致,在花街灌得够多了,再来反而不美。他咬上烟嘴,想要吞吐一口,不知为何触到那少年时这一丝涌动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全然消散了。
他索然无味地放下了手中的烟管。
奴良滑瓢自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异状,为此,他这回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对方一遍:“奴良滑瓢,是我的名字。”
“竹原涉。”
“安倍晴明。”
对着月女或是月姬,奴良滑瓢有兴致念上几句俳句来赞颂对方姓名的优美,对上同性,即便长得再好,他也没多此一举的打算。
三个人就这样普普通通地交换了名姓。
奴良滑瓢大概有一点能够确定自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