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毛孔雀带着小火鸟蹒跚地跨过门槛,小麒麟四蹄一蹦,也跳过了门槛。
“菀菀——”
他道。
“作甚?”
郑菀不耐烦地回过头,轻红色裙裾也随着她扭头的姿势轻轻摆了摆,像一只随时要跃笼而出的飞鸟。
郑菀绝不是一个死心眼的人,在取悦自己这条道路上,她往往不吝啬任何精力,是以,若是此处呆得不愉快了,便会立刻拍拍翅膀离开。
多冷酷又多洒脱。
与他完全不同。
崔望对此下了注解。
“你想说什么?”
郑菀等了会,没等到他继续,便有些不耐烦了。
“我从前,只当你是我生命中的偶然。”
“自然是偶然。”
郑菀皱了皱鼻子,梦中那个她,可是死在了……
她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去,“所以呢?”
“所以,过去我拼命想将你这偶然排除出我的生命,并不肯对自己承认自己的动摇。”
郑菀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你不仅不肯承认,你还看不起这个偶然。你说她虚伪贪婪、阴狠狭隘。”
崔望一窒:
“菀菀,这话从何说起?”
秃毛孔雀在一旁嗬嗬嗬傻笑:
“吵架喽!吵架喽!吵架喽!”
崔望一道剑意过去,绕着它嘴巴缠绕一圈,将它嘴巴捏到一处,秃毛孔雀扑棱着白生生的肉翅,呜呜咽咽个不停。
小火鸟仰着小脑袋,左看右看,最后蹒跚着走回门槛,用肉翅一下下地扇崔望的腿,小奶音在郑菀脑子里唤:
“阿娘,阿娘,打混蛋!打混蛋!”
小火鸟翅膀上的火苗还没燎到崔望的袍摆,便被小麒麟一口气吞了。
郑菀和崔望,谁也没在意,只直直看着对方。
崔望一下子叹了气:
“菀菀,你觉得我是何等样人?”
“你?自然是样样都好,天赋卓绝,英俊潇洒,爱慕之人如过江之鲫,玄苍界人人都赞你一句公平公义。”
“——莫说那些虚的,在你看来,如何?”
崔望打断她。
郑菀一哂:
“说是公平公义,实则清高自傲,无人能入你眼;待他人以宽,独待我以苛,旁人行坏事无谓,独我行坏事便计较;讷言拙行,不会讨人欢心……”
她没说一句,眼睛便红一分。
及至最后,那双美目已经红得跟兔子似的。
崔望沉默地看着她:
“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
郑菀梗直了脖子:
“自然如此。”
“这便是了。”崔望淡淡道,“你说的这些,或好或坏,都是我。但你说这些,是在轻蔑我、鄙薄我么?”
“不是。”
郑菀摇摇头。
“菀菀,我也同样如此。”
郑菀渐渐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评价她,却不鄙薄她。便跟她看到贪吃的,说一句贪吃;看到胖子,说一句胖子一样,
她眨了眨美丽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起来。
“郑菀,我眼中的你,便是真实的你。”
崔望似乎在组织言辞,“真实的你,好逸恶劳、虚荣狡黠,可纵使如此,我也依然……”
“依然如何?”
“依然欢喜。”
崔望别过头去。
他俊美的脸颊烧起了绯云,似天边的朝霞,久久不退。
郑菀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它从未跳得这般厉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