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朝霆一直都醒着,他站起身看窗外赤红的霞光,站在光与影之间,光缠绵描摹剑灵秀致的轮廓,可他却好像站在一片浓郁的暗影中,那暗影越来越沉,仿佛要吞噬那道身影,剑灵神情淡漠、不动声色,像云一样飘渺、好似干净透彻,实则捉摸不透。
只看此刻的他,绝不会有人认为他会为了一具尸体冲入能让他灰飞烟灭的敌军之中。
少年转身,拿起桌上一瓶丹药收入袖中,说:“走吧。”
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和两只黑白熊打声招呼,说走就和长琴走了。
他们到了榣山住了一段时间,如长琴所料,朝霆果然与悭臾处得来。
他带着笑和悭臾说话,长琴偶尔拨弦,他便在水潭旁舞剑,灵敏的身姿跃动,剑风拂过,带着凌厉又莫测的剑意,让人不敢多看。
朝霆的剑比以前更可怕了,在战争中突破的并不止是飞蓬。
闲时,他和长琴聊了聊自己才加入战部时候的事情。
“我那时才是地仙修为,只能做个小兵,开德也是小兵,擅长用刀,和我一个队,在第一次上战场时,我险些被敌军偷袭,是他突破冒出来,用胳膊替我挡了一下,断了只手,流了很多血,我后来才去找花眉姐姐套交情,想讨她手中的灵药把那只手接回去。”
然后他果然就靠着好看的脸,仰着头甜甜的笑讨了女娲座下第一侍女的喜欢,拿着灵药帮开德把胳膊接上了。
朝霆眼中有温暖的光,他回忆过去时,表情是和柔和的。
“我最初没想过欠别人,但在战场上只要不死,就总会欠谁一条命,开德后来也欠过我的命,飞蓬也和我互相欠过,然后我们就这么混熟了,我不喜欢打仗,因为打仗就会有人死,但我很庆幸认识他们,如果可以,我谁都不想失去,最好是万万年过去还能和他们一起喝酒就好了。”
只是世事不尽如人意罢了。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又洒脱利落。
之后又过了百年,伏羲自封天帝,建立等级制度,确立了神族通知世间的规则,而女娲为后,辅佐天帝。
又过了些年,因天帝不满人间种种,决定率众仙登天而去。
本来住在洪涯境中的仙神们也因此要去天界了,长琴不舍榣山风景与悭臾,却也只得与悭臾告别,在某日和祝融父神等神祇一通上了天界。
他是想去朝霆那处宁静的角落做少年神将的邻居的,不过最终还是受父命居于火神殿中。
但轩辕大神却没有一同登天,而是执意留在人间守护战后的人族,伏羲便命他自废了神力,剔除神籍,在其余神将为此不快时,朝霆居然没有任何表示,甚至于飞蓬一起出面安抚了战部众将。
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刻,他到是比谁都表现得都冷静理智,甚至严格令下属们不得反抗天帝旨意。
得知他的作为后,祝融曾低声感叹:“吾本认为七神将中飞蓬最冷静,武曲最能管控大局,不想平日跳脱的朝霆才是最……他看得比谁都明白啊。”
然而朝霆看明白的又是什么呢?长琴没完全懂父神的意思,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份诺大的悲哀。
直到后来飞蓬入轮回、悭臾之事发生,长琴被贬凡间时,他才终于懂了父亲眼中的含义。
天帝容不下同为三皇的神农的造物,所以有了惨烈的神魔之战。
如今战争平息,天帝自然要开始排除其他异己,除天帝本身创造的后天神祇、以及明确效忠与他的一部分先天神,其余神祇的存在,又能保留多少呢?
祝融、共工、飞蓬……甚至连女娲都离开天界去了凡间。
天帝到底要做什么,那时长琴才懂了。
帝王从不容许其余人干涉他的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