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看见美丽的东西,一定会想起他。
可天地再大,万物再美,都不会再有此刻惊鸿一瞥的惊艳。
那个足以惊艳众生的白衣少年稳步走来,每一步都踩碎一个往生阁的陷阱。
他走过最后一扇门,停步扬首,眸光扫来时朱弦心头一颤。她在往生阁不变的春光中长大,那清冷的眼神却使她初次见识到何谓冰雪。
从破门那一刹起,池寰就绷紧了脊背。但直到少年走到近前,他才转身相对。
他是往生阁主,在后辈面前决不会失去威仪。
朱弦讶然发现,明明是同门来访,父亲身上却放出了那么迫人的威势,令她都有些瑟缩。
那少年却似不觉。
他淡淡开口:“阁主,最后的时辰已至,对你的调查结束了。你对世人的欺骗,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池寰面无表情:“首座,你还是坚持认为,七玄间之乱是我的手笔吗?”
年轻的首座答道:“天日昭昭,证据确凿,是非自断。你的党羽受不住良心的煎熬,已对诛邪台的卫真人坦白了一切。他说你中了已故魔王的圈套,被魔王传承所惑,生了心魔,于是诱发了这一场内乱。”
少年指尖拈着一片银叶,银灿灿的剑光半收半放。他还没有真正拔剑,然而杀气已然盈野。
“阁主,收手吧!悬崖勒马,时犹未晚。若您甘心放下一切,入监牢赎罪,我一定助您斩除心魔,重回正道。”
朱弦呆呆地听着,那些复杂的字眼她都听不懂,她只知道从未有人以如此铁硬的口吻对父亲说话。
池寰负手冷笑:“荒谬之至。你是要我——堂堂往生阁主,在你面前俯首认罪、束手就擒?”
明月悬道:“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
池寰怒意勃发,眼底爆出火炎,须臾却道:“我无罪,那些皆是旁人诋毁。我会向你们证明,我不曾贪念魔王传承,不曾染上心魔。”
白衣少年眼神清冷,若怜若讽:“这些话你自己信吗?连我开天眼都能看出你道基有异,何况卫真人那能辨忠奸的神器诛邪剑?”
“——到时候诛邪台上,当着天下人面一剑斩出你的魔身,那才是真的颜面尽失。”
池寰沉默一晌,忽然转身,大步走入火阵。
“再借我一刻,等我医好了我的女儿,再跟你走。”
明月悬愕然:“女儿?”
他第一次认真端详起年幼的朱弦来,眼神中少了些锋锐,多了几许迟疑。
那是个孩子,眼神清澈的孩子。
池寰的手按在她头上,她就缩到爹爹的怀抱里。
“小女年幼,天生有疾,我这一去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回转,要是今日不将她治好,恐怕要落个遗憾终生。”
明月悬呆了一呆,往生阁主的爱女天生残缺,此事他也有所耳闻。池寰一心救女,此举也无可厚非。
那女孩的眼神清清如水,令他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少年低声道:“阁主,好好同令爱道别吧。人生路远,未必没有再见之期。”
池寰听了他的话,脸上只浮起一抹惨淡笑意。
他抱紧了怀中的女儿,温声道:“弦儿,人生如飘萍,擦肩何其仓促,漂泊何其长久,我们且珍重这最后一刻吧。”
朱弦懵懵懂懂,却也徒然生出一股害怕来:“爹爹,什么最后一刻?”
池寰静静望她,眼神一霎悲、一霎喜,最后凝成如面色一般冷硬的寒冰。
“这是你我能相伴如寻常父女的最后一刻,也是你身为凡人滞留人世的最后一刻。不过不必害怕,这是往生阁的光荣,也是你的光荣啊,我的女儿!”
父亲说话的口气忽地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