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无边,有如遮天黑云。一片漆黑中只伸出两只枯干遒劲的手,手上现出一方红光血印。
那红光愈来愈盛,符印笔画几变,颤颤然要像瓜熟蒂落一般从中破开——
天柱塔的白墙平滑如镜,不染尘埃。
这是鸟儿也飞不上,停不住的地方。
然而还是有人坐在离地万丈的高窗上,一任玄黑衣袂飘出窗外,在狂风中猎猎飞舞。黑衣下露出纤细双足,肌肤濯白,衬得白塔流云都灰了。
辉景垂首侍奉在他的身后,大气不敢出。他在织天教说一不二,但到了这个人面前,别说精神气,连个子都好像缩了一截似的!
“你怎么还在?我不赶你走,你自己不知道任务已经到时辰了吗?刺杀不带脑子,不会看时机,怎么失败的都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误了您的大事的,我这就去!”
窗沿上那人头也不回,只悠闲地丢下句话,辉景就结结巴巴连声谢罪,足有七八次,才仓皇离开。
那人嗤笑一声,素手捋过耳边乱拂的长发。
他身上魔气雄浑,如果明月悬在此,一定相当熟悉——这就是在补天祭上给他布下陷阱的那只邪魔。
魔头有着一张清婉如二八少女的年轻脸庞,上头却嵌着一双古井幽潭般苍老的眼。万事万物落进他的眼瞳,自然被映成一轴墨黯纸缺的千年古卷,染上沧桑浮尘。
他看着荒滩上小小几粒人影,沉吟道:“总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戏可看,不如回去吧……咦?”
就在那一刻,风中吹来了熟悉的气息。又仿佛并非是来自风中,而是来自血脉,来自太过久远的共鸣。
魔物一把抬手按住自己的心,那里正怦怦跳动着。但是由于平静太久,便如一面朽钟,疯敲狂响中几乎要被砸出裂纹。
心声如钟,宣告着老迈的它已经受不住狂喜。
“……好久不见,究竟是那一位故人远道而归?”他喃喃道。
地业牢应召而来,矗在蚀界海中,正似一座倒悬的黑塔!
岸上岸下,一黑一白双塔相对而立,分别是天庭与地狱的门扉。
噬魔散人宛如泥犁地狱的守门人,立在牢门之前,双手托着形如阴阳鱼的两道灵气。
“过来吧!”他一字字道。
在明月悬复杂的注视中,相别辞提足而上,涉过海滩黑潮,来到牢门之前。
门里是空的,整座地业牢的内部是火海深渊,每一层都有一道黑铁索桥将其横穿。少年听见索桥两侧传来隐隐的哭声与哀嚎,他怔了一怔,没有停步。
直到在噬魔散人的跟前站定。
那衰朽的修士眼睛亮得吓人,缓缓推出手中阴阳鱼,直要印在他前胸之上。
“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相别辞失声叫了出来。
那两道灵气刻上他的胸膛,却是超乎想象的痛苦!
阴气如冰,阳气如火,各自粘上他的肌肤,冰火交煎之下,血肉都几乎要化了开来。
噬魔散人嘴角一弯,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冷笑,毫不留情继续将两手向前推去。
相别辞身形一抖,他本该软倒在地,但是那阴阳二气吸住了他。不但吸住了他的身体……他还能感受到体内的元气与鬼气都被源源不断吸了过去!
“住……手……”
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短短两个字,微弱如风中蒲草的凋零。
这招数一来就凶猛无比,直接威胁到了他的灵基。这绝对不是什么入塔的程式!
噬魔散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在他手中软倒的少年,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个鬼族,离首座太近了。那是他心中不可玷污之人的传人,理应洁身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