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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哭喊,尸山,恶鬼,这些是真的;夜雨,荷香,绮窗,月光,这些才应该是假的。
或许他从来没有上过仙山,没有遇见过雪衣挽剑容颜绝世的天人,没有尝过百味赏过百花,永远都待在他最熟悉的那个破庙里,一夜夜磨砺着复仇的招式。从午夜至天明,从今日到明日,百年又百年。
然后在等待天明的间隙,抬头望见透过庙顶破瓦照下来的小小一束月光,做了短短一场梦,梦里遇见月光一样的人。
梦魇纠缠,心魔迷乱。
——直到响起那一曲惊破乌云、唤起明月的箫声。
长风一曲玉箫来,照破残烟,洞彻云水。风吹雾散,天地有清音。
那是极清极远的箫声,仿佛不带一丝烟与尘,使人心为之一空。高渺接天,然而并不寒冷,而是挟着一份无言却相伴的温柔。
道是无情却有情。
相别辞在剧痛中睁开眼睛。
背上冷汗潸潸,身上血痕交杂。但是噩梦已散,心魔已去。
窗外箫声未已,悠扬不绝。一声声调着他狂乱的心弦,直到心跳稍复。
他突然跳下床,冲将出去。
月夜莲塘,有人舟上自吹箫。
那人见他跑来,停了唇边玉箫,余音犹绕梁。“怎么,被噩梦吓到哭鼻子跑来找爹爹啊?”他说,唇角一点笑意跳脱。
“……多谢。”相别辞望着他,心中一瞬似有许多话,但最后只能憋出这一句。
明月悬回过头,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画出一道银亮的线,绝丽的弧。
“你身上术法尚未除尽,恐危及心魂,你自己想过什么法子没有?”
相别辞茫然地望他。
明月悬冷漠地翻了他一眼:“真够没用。难道以后你一犯噩梦我就得跑来叫醒你,你天天晚上躺在暖阁香帐里,我就负责站在一边吹一晚上箫,哄你睡觉?”
相别辞心念一动,偷偷想了想那般场景,暗自觉得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明月悬没理会他有什么心思,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拿着,跟我一起吹。”
少年以双手捧住,才发现是一管冰箫,顿时手足无措:“吹、吹什么?”
“吹箫啊,跟着我……等等,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吹吧?”
两人面面相觑。
“竟然不通乐器?那么音律乐理呢,该不会一无所知吧?天啊,你平时都在学什么,我看你字不是认得挺多的吗?”
明月悬开始后悔自己教他箫曲的决定了。
竟然要从头开始教,这得教到猴年马月去,费多少心神受多少累?
“为什么要学这个?”相别辞小声问。
仙门弟子习音律,是名门大派必备的教养,想来也跟他这种乡野散修没什么规矩。
明月悬沉吟一刻,玉箫在手中轻轻一摇。
“我打算教你一套本门秘传的曲子,这是据我所知天底下镇心魔、固神魂最快的仙术,名唤《观心不动曲》。等你学会了,以后再遇上同类法术,多少有些自保之力。否则就是没有今夜的梦魇,也会有别的玩意儿来加害于你。”
手中的冰箫突然似有千斤重,相别辞使劲攥住了它,这才没有叫它掉下去。
原来明月悬已经替他想了这么多,想到这么远去。
相别辞还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毋宁说他从没有考虑过今后这种事。日子如何从来由不得他,所以为什么要去想将来。
可是有人替他想到了。
明月悬的心思远比相别辞还要纠结,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慷慨地横插一杠。
都怪那小子在梦魇中叫得太惨,比杀猪杀鸡还吵,害得他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