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被一道无形力量阻隔,半丝都未沾染到谢嘉树身上。他轻巧地跳下马,府中的门卫躬身上前接过缰绳,低声禀道:“世子,这人在门口站了半日了,不言不语的,也不肯走。”
谢嘉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身向少年走去。
少年的身体似乎冻僵了,艰难地向谢嘉树踱步而来,声音微带鼻音:“我,我是贾宝玉。”
“我知道。”谢嘉树轻轻点头,对他的突然出现心生不解。
今日,正是贾宝玉大婚之日。这个时间,他应在席中敬酒才对。
贾宝玉执拗地守在此处,只是想知道林妹妹的未婚夫是何模样。待见到了,他只觉满腔的气势汹汹都消失殆尽,只余下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憧憬。他不自然地垂下眸子,浓密的长睫上凝结着一层冰霜,声音低如蚊蚋:“我应该见过你。”
谢嘉树:“……”
谢嘉树想起原著中宝黛初见,并不接他的话,冷淡地问:“贾公子寻我何事?”
贾宝玉飞快看了他一眼,不安地微微挪动身体:“我想看看你是否配得上林妹妹。”
谢嘉树沉下脸,一字一句道:“不知所谓。”
贾宝玉不服气地抬眼瞪他,触及他的目光,却恍惚感受到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令他浑身一颤,竟不敢反驳。
谢嘉树抬手,一把抓住贾宝玉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仿佛提着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一般。他的声音也十分平静:“我和玉儿的事,与你无关,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双足脱离地面,贾宝玉受惊之下剧烈挣扎,却无力挣脱。他委屈道:“你要做什么呀?”
谢嘉树不为所动,一手将他高高举起,拦腰扔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淡声道:“送你回家。”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贾宝玉腰腹重重撞在马鞍上,不由痛呼出声。他还要再说什么,马儿却奔驰起来,剧烈的颠簸让他惊慌失措,不由自主地抱住了马腹。
骏马向荣国府疾驰而去。
贾宝玉头朝下趴在马背上,不舒适的体位让他原本苍白的面色迅速充血,变得通红。待他回过神来,两人已到了荣国府门口。
贾宝玉怒斥的声音,在见到“荣国府”牌匾时,戛然而止了。
他被谢嘉树拽下来,双脚重新接触地面,他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摔在地上,胃部一阵痉挛,令他呕吐不止。
待他缓过神,抬眸四顾,周围悬挂的红灯笼以及满地的鞭炮碎屑,红的刺目。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仿佛又沉入了另一个世界,浑浑噩噩。
谢嘉树静静地看着他,浮躁慢慢褪去,重新变得坚定。
红楼里,贾宝玉最令人诟病的,大概就是没有担当。就如此刻,他在幻境中预见了贾家的悲剧命运,却丝毫没有力挽狂澜的壮志和决心,而是懦弱、消极地逃避。
谢嘉树怒其不争,却无法放任不管。
两人短短几句交谈,就暴露了贾宝玉的内心。
贾宝玉满心满眼只有情之一字,他心心念念着黛玉,甚至在大婚之日,去寻黛玉的未婚夫。谢嘉树知他们二人毫无瓜葛,可一旦传了出去,黛玉将面临怎样的流言蜚语?
在这样一个对女子苛责的时代,她若遭遇世人诽谤,声名受损,该如何自处?
他不敢赌。
所以,贾宝玉再不愿,既然他娶了薛宝钗,他就要他承担起丈夫的责任。
……
荣国府里喜宴已散了。
黛玉因定了亲,闭门在家绣嫁妆,贾敏并未让她前来观礼。
贾母寻了贾敏过来,正叙起王夫人的病情,忽然有个小丫鬟欢天喜地地跑进来,轻快道:“老太太,宝二爷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