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卿跨过书房门槛的时候,祖父脸上的欣喜仍没收住,如沟壑的褶子一层层布满了祖父的额间眉角,他垂着眸,将手中的一张薄纸翻来覆去地看着。
张墨卿的脚步顿了顿,轻声唤了声:“祖父。”
也没再多言,他在家人面前塑造了十多年的内向人设,是不轻易多话的。
哪怕最后他会崩了这人设,也需要家人慢慢来适应,他可不想被村头的神婆灌药。
“是墨卿来了啊。”
祖父抬了抬眼,目光还夹杂没有褪去的激动,些许凹进去的眼眶还微微红着,他招了招手,哑着嗓子道:“近日可有不解之处?”
这问的是张墨卿对《张元集注》上,有哪些注释有困惑。
要说这张元集注,它其实更加适合举人在会试考核之时,用来做参考答题。
因着里面的注释除了是对圣贤书,即四书的注解外。
还有许多曾祖父自己的思想,与引了史书为要,而做的一番实例的辩证。
今岁开年,祖父将这本书交给他时,他不仅相当于重新理解了一番自己背诵过了的书籍,同时还要翻阅祖父曾默出来的史记,与其中实例相互印证,才能恍然大悟。
每到这时,他才深深痛恨自己为何上辈子不是汉语言专业的,而是学得外语专业。
张墨卿站在书桌前,面色恭敬地回道:“尚无不解之处。”
他才通读了几遍正没多久,而理解背诵却是刚开始,暂时还能自己应付着。
祖父欣慰地颔首,他知晓自己四孙儿,从不打诳语、不懂装懂。若其如此言之,便是真无不解。
他捋了捋自己灰白的长须,走到窗前对着张墨卿道:“善!”
一字说完,祖父便转过头,带着沧桑的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张墨卿以为祖父正在思考要与他交代些什么,便也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一阵微风刮过窗外冒出了嫩叶的大树,发出了掠叶飘动的声音,祖父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入定了般。
张墨卿扯了扯嘴角:祖父莫不是把他给忘掉了吧?但他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里,应该挺显眼的啊?
倘若他是在现代,如被这样晾在一边,早就上前,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一晃了。
只可惜,他如今身在礼教严苛的封建社会,在长辈面前都不敢皮一下。
张墨卿规矩地立在一旁,有些腿酸了,刚想动一动,祖父却突然侧过了身子,目光满意地道:
“本就想考校你一番,不成想,你比祖父想象之中还要稳重。他日,你若能在御前奏对时,也能如此这般,祖父无忧矣。”
张墨卿僵硬着脖子对着祖父眨了眨双眼,然在其祖父的眼中,却是自家孙儿带着含蓄的儒慕目光望着自己,祖父面色不显,但内心却十分满足!
可实际上,张墨卿的内心郁郁的,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考验,简直是太熟悉了!
仿若他在前世时,走进高二的教室,微笑着对低下的学生道:“为了让大家能在一年后适应高三的生活,我们就……来一场临时考试测验一下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现在既不惊喜,也不意外,反而有点错乱。
他为何要在只是个童生的时候,就考虑那么久远的事情?
进士也没那么容易考中呢!就别说有机会御前奏对了。
这会不会对他期望太深、太高了?
张墨卿状似内向地抿了抿唇。
正犹豫要不要转过话题,询问祖父寻他来何事,便从窗子外看见,头带网巾的大伯父步履矜持,双手垂在腹前,面色从容地往书房走来。
他想要问出的话就憋在了喉咙里。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