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是老人们最后的归宿，在油菜花围出的空地，葬着那些永远沉睡的人们。景熙用手掸开墓碑上残留着的泥土，手指抚过那些字刻，眼泪无声地自脸颊滑落，滴到坟前裹着明黄色花瓣的泥土里去，消逝了踪迹。
头顶的苍穹，浮云高远轻浅，被微风拉出羽毛形状，像展翅的飞鸟，掠过开满油菜花的明黄色原野，把芬芳带去前面的小镇，溶到分割了小镇的那条蜿蜒小河里去。
不远处，是外婆的沉睡之地，到处蔓延着野草，攀上坟头的开出了淡紫色的小小花朵。
暮色未至，我跟在景熙身后回去，穿过那些幽幽的小巷。江南的小巷总是又窄又长，直直地从这里连到那一头。头顶是浅蓝色的一线天，难得有如此明媚的天气，阳光斜斜地倾洒下来，打到另一边的墙上。
脚下是坑坑洼洼积了水怎么也干不了的石板路，踏上去，鞋底与石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夹杂着水花溅起的音符，在布满刻痕或者剥落了墙皮露出大块青砖的院墙上击出悠长空灵的巡回之声。在辗转跟随中出了小巷，古老的石桥横跨过那条蜿蜒的小河，在初春时节，静止了一切声音。
此刻沉静的江南，似一幅旧了的水墨画，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没有灰鹊，没有寒鸦，天地只是一片肃杀之景，生活与人的情感一样，被着沉郁之景压抑到极致，眼泪也被窒息在眼眶里。偶有人家门口贴着新联，在这水墨肃景之间，鲜艳得刺眼。
安葬了老头之后，景熙的父母找好了买主，便叫人把老头的那些古董搬走了。景熙在傍晚敲开我家的门，将一个蓝底白花的棉布包裹的瓷瓶给我，那是老头曾许诺给我出嫁时候的礼物。而今，这份原本搁置在未来的礼物，因得这场变故，穿越了冗长的时空来属于我。
景熙的父母已经收拾好了屋子。没有了古董的那个木头架子空空的，仿佛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格子里落满了的埃尘也被水洗刷得干干净净。我望着那个空木架，看了很久，再也看不见它曾经满满装着的那些故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