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放进嘴里嚼着,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嚼酸豆角都能嚼出那么大声音,哐里哐啷的,震耳欲聋般。
父亲则一小口一小口嘬着他杯里的酒,接着吃一筷子菜,再一小口酒,完了咂吧咂吧地发出声音,一杯接着一杯,一声接着一声。
嘉薏觉得两人都不见得内心安静,他吵,她自己也吵,总有什么堵在那似的,让人透不来气,非要弄出点动静。
不过很快确实有动静了。
突然屋子里就停电,灯光像被吸走了那般,代之而来的是磁铁一般的黑暗。
整栋楼像炸了似的,大人们呼喊,小孩子奔跑,还有各种锅碗瓢盆好像急于摸黑逃狱那般,纷纷响作一团。
家里也黑漆漆的,母亲首先喊道:“快来厨房打个光!”
嘉薏还一直坐在饭桌边上,突然到来的黑暗令她感到不安,身子像被粘在凳子上一样,听到母亲的叫喊也没反应。
父亲也还在饭桌旁,但嘉薏看不清,甚至也没想要去辨认他的存在,只感觉得到他似乎反反复复站起来好几回,桌子被摇晃得厉害。
“嘉星,去我们房间床头上拿手电给你妈!”父亲突然喊道。
“好……”嘉星在屋里应着。
“小子,别磨磨蹭蹭的!快点!”父亲再次严厉起来。
“知道了!”嘉星再次应着。不一会儿,厨房亮了些,一高一矮的剪影,碗筷在母亲喋喋不休地谩骂与抱怨声中又和水流熟络起来。
但客厅里仍黑着,架在碗上的筷子不知怎的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响,她仍坐着一动不动,突然脚下却像是触到一双人手。
对,温热的,柔软有厚度,尽管看不清,但她可以确认,是手!她立刻尖叫了起来,脚往上提着,身子被吓得颤抖。
“怎么了?你摔地上了?”父亲急切地问道。
“有人碰我!有人碰我!!”嘉薏朝漫无边际的黑暗吼叫着,整个人直接跳起站在凳子上,她动作剧烈,桌子猛烈地晃了晃。
母亲和弟弟闻声立刻带着手电筒从厨房赶来,屋内立刻亮堂了,嘉薏才发现脚下没别人,只有父亲蹲在地上,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里拿着她那只掉落在地上的筷子。
“干什么你?嫌不够吵是不是?别踩在凳子上,脏!”母亲责怪道,拿过父亲手里的筷子,又和嘉星连同那支手电筒进了厨房,瞬间屋内又被黑暗占领。
嘉薏仍没有缓过神来,依旧站在凳子上,父亲却像是已经摸黑站了身,坐回原位,桌子一时又晃了晃。
饭桌上的两人再一次沉默。
无边的黑暗中横杀着沉默的尴尬,惊魂甫定的嘉薏想要去房间取手机,刚一挪身,桌椅间发出的声音让父亲察觉到了,他忙喊道:“你干嘛去?”
“我去拿手机,我手机上有电筒!”嘉薏小声地说道。
“拿什么拿,手机的电得留着,还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时候能修好电路呢。”
“可是我怕……”她声音极其微弱,仿佛话一脱口而出就要被黑夜吞噬了去。
“怕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嘛!”父亲说道。
门外不断有人来来往往,互相探听电路的消息,谁家的孩子趁着黑打闹被父母呵斥,邻居们左右招呼、上下喊着,陈旧的楼被吵得摇摇欲坠一般,连饭桌这块老木头也蠢蠢欲动了,在黑夜里晃得越发厉害,咿咿呀呀发出不满的声音。
但嘉薏还是听到这句话了,它声音无比响亮,像是黑暗里的巨浪,一下子吞没四周的嘈杂,一下子填补了人生所有的空缺。
她心情果然缓了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