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拓跋孤都避免在任何情况下向她提到单疾风的名字,以及与单家有关的一切事情。这一次他起意将卓燕召回青龙教,委实心里也有过些考虑——因此人一至青龙谷,话题决计无可回避。但在冰川之侧与卓燕将一切往事前嫌尽释之后,他心知不可能因苏折羽一人之故,将关于单家的一切人与事统统没于历史,更不愿由此而致多了卓燕这么厉害一个对手,因此心意算是坚决下来。
卓燕的身份,他回来后起初并未向苏折羽提及,但苏折羽与他朝夕相处,偶尔也会觉出他略怀心事。她并未开口就问,只因她从来都相信——拓跋孤比她更了解何时应该把一件他想说的事情说出来。直到某一天,拓跋孤向她提到——他去了单家旧宅。
苏折羽闻言只是点点头。那边怎么样了?她平静地问。
那里……回去了一个人。
苏折羽没有吭声,因为拓跋孤说这句话得时候,已经握住了她手。往日那撕心裂肺的耻辱之伤,似乎在渐渐痊愈,而今偶尔间碰到,竟都不似她自己以为的那么疼痛。
她知道,只有一个理由——只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始终把她放在心上——甚至简直是捧在手心。无论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从未曾向她的伤口撒过任何一粒盐。她渐渐地从最早的惶惑,转向了依赖;从不敢相信,到终于安心。
拓跋孤继续道,他二十四年前离开单家的时候,只有十一岁。如今他回来——很可能会一直留下,并且——接下青龙左先锋之职。
但青龙教与单家之间……苏折羽似乎是在担心些其他问题。
那个你不用挂心。拓跋孤道。我会解决。
那就好了。苏折羽低声道。其实你若有任何决定,不须因为我的缘故……
不因为你那为谁?拓跋孤反问。
苏折羽脸上一红。
这一次之后,苏折羽便即知道了关于卓燕以及单家与拓跋家恩怨的一切来龙去脉,其后卓燕被刺失踪、林芷避来,她也便依卓燕信上之言而行,直至这次卓燕回来,她听闻拓跋孤次日要召集众人,便小心翼翼提出要同去。
我想——既然拓跋家与单家的恩怨能了结,我亦不能将这结始终留在心里。她说。去见单家的人,也算是种态度。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已真的能直面此事。反正,见的又不是单疾风本人。
“单疾风”,这三个字,这么久以来初次从苏折羽口中吐出。她很清楚,若非有拓跋孤,她此际的勇气,决计无法产生。曾经给过她无限痛苦的拓跋孤,她都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忽然换了一种样子。
她没有仔细去想——就连拓跋孤也不曾仔细想过,只以为一切自然而然。但他也许心里很明白——便是那一次,苏折羽撞上他的刃尖自尽,那瞬间涌上他心头难以名状的痛苦,让他忽然间再也无法在她面前保持无动于衷的模样。
原来他比她更无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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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席而食,苏折羽与卓燕的脸上,都没有半点异样。
其实卓燕甚至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早已逼自己学会了逃避。否则,在座的诸人,也许每人都曾在自己弟弟身上捅过不止一个血洞——又该怎么算?
一切过往,已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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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你们几个啊。邱广寒在一边已经开始向仅剩的两名组长训话。若是以后敢不听单先锋的,敢自作主张,我定要你们好看,知道么?——尤其是你啊,许山,你可算是惯犯了吧?
幸好还有二教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