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在这里——仰着脸,不曾沉下,嗅着大人们的惶恐,在秋天的水里酣然入睡。
她忍不住哭了,又哭又笑。都被水浸坏了。她发嗔地骂她那个不可能听懂的儿子。小家伙竟还在睡,连眉眼都不动一动。
回家养了一段时日,夏玢算是康复了,那个救他一命的项圈自是仍然郑而重之地戴在了他脖子上,只是那道士的话——终于也叫夏廷无话可说。
或者我们是该送他走。夏铮低语道。命中注定的事,本就无法抗拒。若强抗命运,下一次更不知道要遭到什么危险。与其这样失去他,倒不如让他离开家,过得好一点。
夏廷似乎心绪烦乱,来回走动,道,可是送到哪里去?——这是夏家唯一的骨血,那道士倒好,说我们连去看看他,都要带来劫数……
正说到此处,忽有来报,说有位道长求见。父子两个面面相觑,夏廷道,请他进来!
那算命的道士竟又来了,好似早已算准了此劫。
道长此来是……
我已听说小公子的事。道士道。不知庄主眼下是否已相信贫道所言,准备送小公子脱离凡尘了?
夏廷咬了咬牙,道,还请道长指点。
道士摇摇头道,小公子命里劫数太多,贫道早已说过——唯离尽凡尘方可得免。我知小公子的尊堂对道法亦有研究,想必更愿意将小公子送入道家?
确有此意。夏铮道。不知道长与附近道观中人,可有相熟往来?
道士摇摇头道,若送他在道观出家,庄主、少庄主诸位,能忍住此生再不见他的面?纵使你此刻如此说,也必守不了一生——他固是亲缘淡薄,诸位却不是。
那依道长之见?
如当真想保他周全,不如让他跟我走。道士道。贫道云游四海,行迹不定,到时就算你们想找,也很难找得到。
夏廷与夏铮对视一眼。如此不留一点退路的做法,是他们未曾敢去想的——但竟这样摆在了面前,无路可选。
好——如道长肯帮这个忙……
铮儿!夏廷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在下愿意。夏铮咬牙说完这句话。
夏廷只觉浑身皆软了,虚脱一般地跌在椅子里。
陈容容已记不起那道士将她的夏君道抱走的时候说过些什么。她只记得有人安慰夏廷,说夏铮还年轻得很,有的是机会为夏家添丁续火。夏廷亦只得如此接受。
然而那夏铮的正室夫人却身体益弱,始终无出。到得次年,竟忽然病重去世了。夏铮心知自己并不甚对得起这位正室夫人,因此也将后事办得颇丰。他虽有心将陈容容扶为正室,却也略略有几分犹豫,准备先过个一年半载再行打算,恰逢那位远道的客人在南方逗留一段时日后,又取道临安要向北归家,夏廷听闻近日北方几路不甚太平,又知夏铮心情不甚愉快,便令他送此人北上,沿途亦算散心了。
却不料夏铮这一走,有太多事竟意料不到地发生,又无从改变了。
陈容容对夏铮的情意并不假,天日可鉴。她也从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只是女人在一些特别的时候,也会冲动的。夏铮刻意冷淡她,她知道并非因为他不喜欢她——但她还是伤心。
所以才会在不清醒中,失足跌向了另一个男人。
夏铮回来的时候,陈容容已经有孕了。这本来也不至于引起什么怀疑,因为临走之前,他还是狠狠地与她温存过一番。可是陈容容自有女人的直觉。她觉得不是他的——就一定不是他的。
她忐忑而失神,恍惚而惶急——直到临盆的那几天,她望着开心地对着他笑的夏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