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有些清醒,猛地省过来:他刚才进这木桶的时候,桶沿儿上是没有这白毛巾的。
这——要命了,难不成是刚才他在木桶里昏昏沉沉泡澡的时候,有人进来过了,他竟丝毫未察觉?
一念闪过,石咏自然而然地生出反应:他立马又坐回木桶中去,全然不顾刚刚擦干的身子。
这下子动静很大,只听屏风那边“噗嗤”一阵轻笑,都是些女孩子的声音。
石咏万分尴尬,心里叫苦不迭。这时候他终于有机会审视这浴室里的变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早先他挂在那只螺钿屏风上的衣衫,早已不见了。
如今石咏在躲在木桶中,唯一可以用来敝体的,就只是一块二尺见方的毛巾……
石咏郁闷不已:他又不是七仙女,偷拿他衣衫做什么?
而屏风那一边笑过之后,有女子声音轻咳两声开口:“见过呆的,真没见过这么呆的!”
“是啊,翠芙姐姐抛的俏媚眼,竟全是给这个瞎子看,这叫姐姐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感情是觉得石咏太木讷,拒绝了翠芙的服侍,其他小丫鬟,竟然都看不过去了。
“好啊,你们这些丫头,竟然敢这么编排我!”这回总算是翠芙的声音。屏风那面登时传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大约是除翠芙之外的三名小婢,见翠芙过来,纷纷嬉笑着散去,只留翠芙一个,立在门口。
“大人若是洗好了,便请出来吧!”
石咏有口难言:他总不能真的只围一片毛巾出来吧?
“要不要婢子进来服侍?”外面翠芙幽幽地问道。
石咏马上答道:“别!”千万别!
这下拒绝得又好像有点儿太伤人了,石咏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大对,赶紧补救:“不是说姑娘不好,是我,是我……”
他在琢磨该说什么理由:不大习惯旁人服侍?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只听外面翠芙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大人的换洗衣物婢子已经挂在这里了,大人请自便!”
说着,屏风那边响起脚步声,石咏听得清楚,该是翠芙出去,再度掩上了门。
他一抬头,果然见有衣物搭在屏风上,这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将水珠都擦过了,伸手将衣物取下,却不是他原先那套了,而是一整套上等细布的中衣。石咏穿上,舒适非常,再见那大小尺寸,全是按照他的身材来。想必是刚才他泡澡的这段功夫里,翠芙等人已经将他的旧衣拿去,须臾之间就找了合适他身形的新衣送了来。
石咏想想这史家的“待客之道”,难免咋舌,赶紧溜回卧房去。
回房之后,石咏长了个心眼儿,将门从内闩了。他深怕晚间再出个什么幺蛾子,比如他回头睡到一半,突然发现身边有个人之类的。那他岂不是会被吓死?
石咏心知肚明,翠芙应该是史侯想要“送”给自己的礼物。
只是这份“礼物”,他绝不敢收:一来不知史侯此举,只是简单的“待客之道”,还是有所求另有深意;二来万一“收”了这份“礼物”,他又全然不知如何对待这“礼物”,这……这该如何是好?
石咏是个观念很“传统”的年轻人,母胎单身若干年的所有生活经验,正在这个时空里无限延续。
此外,他也是个笨拙的“钢铁直男”,不懂得照顾女生的情绪,也从来听不懂女孩子话里话外的意思,若非如此,他当初就也不会生生地错过在他身边一守守两个小时的小师妹了。
安全起见,也免得误人误己,石咏只能“残忍”地拒绝了翠芙的“服侍”。
回到卧室,石咏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