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公主突然笑了。 一开始是低着头,耸动肩膀,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哭。但很快,就听见她清脆而愉悦的笑声,放肆地在寝宫内响起。 “真是的。”她一边擦掉眼角的泪水,一边笑着说,“骗了自己太久,差点忘记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她为什么要装好人,非要在心里认为,自己就算追逐权力,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让这些人上位,国家不会有好结果,唯有自己掌权才行。 这就是明珠公主自我说服的借口,也唯有如此,她才能不带任何心理负担地去谋害别人。 但事实上,就算她成功掌权,也未必有卫公做得好。 【万事皆始于一。】 当你为了追逐权力,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死的时候,便已经注定,终有一日,你会为了权力去主动杀人。 走到那一步,面对失去权力地位的危险,割地赔款、跪地求饶、出卖忠良……种种丑态,也就近在咫尺。 为保住权力,什么都能做。 这就是权力的魔力所在。 没有它,你很难保住自己,总会碰到被别人摆布,心气不顺又无能为力的时候;有了它,你就不再是自己,而会沦为它的奴隶。 所以,叶顾怀从来不去追求权力,哪怕他确确实实有这样的本事。 因为他知道,自己心底有一只野兽,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要出笼。 他已经拥有了武力,牢门不再像之前那样牢牢封锁;如果再获得权力,就相当于给那只野兽装上了双翼。 届时,他无法确定,自己究竟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总不会是什么好结果就对了。 “谁让我被二十六台机器,外加十三个心理医生,共同确诊为‘高度反社会人格’呢?”叶顾怀心想,“老曹被平反后,之所以没回归部队,而是和我们两个单身汉一同住在集体公寓,指不定就是接受了什么奇怪的指令,顺便看着我。省得我哪根筋不对,就跑去引起社会恐慌了呢!”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对明珠公主说:“油脂的味道。” 刚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 寝宫垂着的长长纱幔,全都用特殊的油脂浸泡过,只要触及到哪怕是一丁点的火苗,就会熊熊燃烧。 “阁下慧眼如炬。”明珠公主矜持一笑,顾盼神飞,“我本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当然想过,这群人的道德底线并没有多高,几位公子就算爆出这么恶心的大料,还是有上位的可能。 这种事情,明珠公主决不允许。 所以,她早就偷偷派人更换了宫中的纱幔——卫公好奢华,整个宫中都要粉刷得金碧辉煌,触目所及越华丽越好,这就给她创造了机会。 她查到,东阳郡首富何家通过“宰相-大公子”这条线,表面上只承包了三个馆驿,实际上还牵扯进了一定的皇家贡品生意。譬如,何家的姻亲负责制作华美的布匹,由何家上贡到宫廷。 这也是为什么,何七少,现在该叫景重明了,一摸到绣帕的料子,就能察觉到不妥的原因。无非是耳濡目染,习惯成自然罢了。 明珠公主一边把何家卷进王家覆灭的案件中,借此打击大公子派系;一边暗中与何家达成交易,答应护送何家两个人离开卫国,条件是何家必须将本次进贡的布匹泡在油脂里,而且处理掉特殊气味,不能让人发现。 倘若卫公病逝,继位的人却不是自己择定的异母兄长,明珠公主就会在灵堂前放一把火,就算烧不死几个兄弟,也要把他们毁容。 “我可不希望他们跑到其他国家,把卫国当做大饼,端到他国国君面前,卑躬屈膝,许诺只要对方能替他们复国,就让卫国自动成为该国的臣属。” 她付出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就为了攫取卫国的权力。如果走到这一步,尚且功亏一篑,岂不是要吐血? 叶顾怀能够明白这种心理,却还是纠正:“就算他们全都死了,只要其他国家想打卫国,说句新国君得国不正,也是能打的。顶多面子上不好看一点,因为没有切实的严家血脉当大旗。” “我知道。”明珠公主俏皮地笑了,“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所以?” “请帮我拦住他们吧!”明